2025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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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功夫修炼,不仅需要外在的努力,更需要内在的领悟。只有将“求”与“悟”结合起来,才能达到功夫的至臻境界。无论是学习、工作还是生活,在勤奋努力的同时,更要注重内心的觉醒和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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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功

道 先天混元炁·后天修丹气

以武学打开世界·智者不匹夫 武者无懦夫 

在清朝乾隆、嘉庆年间,有位叫刘一明(1734 – 1821)的道士,那可是全真道龙门派第十一代的传人,在道教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清《金县志》卷十三对他的人生经历有详细记载:“刘一明,号悟元子,又号素朴子,还号被褐散人,山西曲沃人。这哥们学问广博,书法也厉害,尤其在医学方面造诣颇深。乾隆年间,他去拜访舱谷老人,在兴隆山(位于甘肃榆中县)吟诗作对,当时好多士大夫都喜欢跟他一起玩,他还经常教大家养生之术。他花了四十多年,给两山的寺庙化缘重修,买了不少田地作为香火钱,还在禅寺沟弄了块义冢地。八十八岁才去世。”甘肃《皋兰县志》也有他的简要介绍。

刘一明活了八十八岁,实际上学道行道有六十多年呢。他在《会心内集》卷下《穷理说》里,详细讲述了自己因为生病去求道,还有拜师学习的过程:“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件大事,可惜自己福缘浅,没早点遇到高人。到处乱问,肚子里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知识。十七岁得了重病,吃什么药都不管用。第二年去甘肃南安养病,结果越治越严重,以前学的那些东西一点用都没有,直接卧床不起了。还好遇到个真人给了药方,病全好了,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太可怕了。十九岁出去访道,发誓要弄明白这件大事,不然绝不罢休。二十二岁,在榆中遇到了我的师父舱谷老人,他给我指明了正确的道路,以前那些疑惑全没了。后来按师父说的,先尽人事,看看丹经,还是半信半疑,没彻底弄明白。因为离开师父太早,没学到细微的东西,所以有障碍。为了这事,我在京都住了四年,河南两年,尧都一年,西秦三年,来来回回又四年,总共十三年。这三教的经书我都仔细研究过,一点道理都不放过,一天都没忘过。但那些疑难问题,还是一直困扰着我。壬辰年我又去漠上游玩,遇到了仙雷丈人,他给我揭示了造化的根源,让我看到了天地的核心。一下子就像从万丈深沟被提到了千山顶上,山河大地都在我掌心里,黄芽白雪就在眼前。逆顺都是道,左右都能逢源。一下子就跳过了苦海,扭转了乾坤。十三年的疑团,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刘一明的《悟道破疑集原序》《会心集》卷下《逍遥游》和《韬光歌》里都有相关记载。

从他学道的经历来看,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到处访道;二十二岁遇到舱谷老人后,才算走上了正途;又经过十三年的摸索,才真正有了领悟;再过了几年,形成了自己的内丹学体系;四十二岁以后,就开始阐述和弘扬自己的学问了。综合起来就是:寻访期、成熟期、弘扬期。

据他的后学记载,刘一明出生于雍正十二年甲寅(1734)九月十九日寅时。徒弟说他方圆脸,黑黄色皮肤,有点胡子,中等身材,大概一米七多,这应该是中年收徒时的样子。他刚出生时的具体情况,没什么资料可查。他本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出生在曲沃老家,家庭背景还不错,父亲是山西的富商,就是经常在外面做生意。当时晋商可是中国商界的大帮派,实力雄厚。但清朝是科举盛行的时代,做生意的人虽然有钱,社会声望可没法跟中科举的人比。所以就算富可敌国,还是希望花钱捐个功名,哪怕是个虚衔也行。要是儿孙能中个科举什么的,那可真是光宗耀祖的事。在这样的时代风气下,刘一明的父亲当然希望他走科举求功名的路,让他从小学习儒家经典。就算他后来走上了学道的路,他父亲还是不认可,为了防止他再去访道,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给他捐了个国学,让他学习举子业。所以后人称他:从小学习儒家经典,一心想求功名,还特别喜欢技艺,医卜星相、地理字画,都很在行,百家的书,只要看到的,都会略知一二。

他最初想弃家入道的念头,是受当时流传的一些道书的影响。据说:他十七岁的时候,有一天闲着没事看《吕祖传》,看到黄粱梦的故事,自己感叹说:“人生在世,富贵荣华,百年时光,眨眼就过去了!从古到今,谁能打破这个常规呢?以前吕祖因为做梦大彻大悟,出尘超凡,得证天仙,到现在一千多年了,还在普度众生,神出鬼没的,不知道让多少英雄好汉羡慕死了,真是出类拔萃啊!我求功名,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于是就有了出世的想法。

因为看《吕祖传》就有了出世的想法,可以说他是受了道教,主要是全真道教的影响。虽然清朝的时候道教走向衰落,刘一明生活的乾隆年间,朝廷对道教有很多贬抑和限制。但在清初王常月改革全真道后,全真道曾经一度中兴,迅速传遍全国,严格来说是由丘处机开创的龙门派传遍了全国,所以它的社会影响还是很大的。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一支的道教,在社会上有相当大的号召力,所以刘一明看了《吕祖传》会有那么大的心理震动。不过这只是一时的感受,年幼的他并没有因此就坚持走出尘超凡的路。引导他去寻仙访道的直接原因,是为了治病而求道。他的《悟道破疑集原序》里说:“我是世间一个大不肖的人,小时候学习儒家经典,不到二十岁,就得了三次大病,差点死了。因为生病有了领悟,于是就羡慕道术。”他的门人写的《素朴师云游记》里有更具体的叙述:他平时学习太刻苦,得了劳伤之症,很久都治不好,自己想到父亲在甘肃巩昌做生意,好几年都没回来了。一方面去西省亲,另一方面找个好医生治治病,于是就带着母亲去了西部,当时他十九岁。路过泾阳休息的时候,去关帝庙游玩,看到走廊下坐着一个道士,蓬头垢面,眼睛像明亮的星星,声音像洪钟,就问刘一明:“你有病吗?”刘一明说:“有。”又问:“是劳伤之症吗?”刘一明说:“是。”道士说:“我有个灵应膏的药方,能治你的病,现在传给你,不过这个药方能治病不能治命,世上有金丹大道,能聚气凝神,延年益寿,你得赶紧去找。”刘一明跪拜接受了药方就回去了。药方是:生姜(四两)、茯神(三两)、神曲(二两)、朱砂(一两),用晋枣肉调和马膏,随便什么时候跟饭一起吃。刘一明到巩昌省亲后,吃了一个多月的灵应膏,旧病全好了,精神也恢复了。

这次生病,得到了泾阳关帝庙道士的药方,主要是调理身体的,不是什特别神奇的方子。道士虽然跟他说过“世上有金丹大道,能聚气凝神,延年益寿”,让他赶紧去找,但当时好像并没有引起他多强烈的反应。直到三个月后又染上了瘟疫,才有了更严重的刺激,也引发了他更强烈的访仙之心。

三个月后,又染上了瘟疫,卧床不起。有一天昏迷不醒,只有一点微弱的气息,神智都离开了身体,恍惚间到了深山,走进一个山谷,看到有个庵观,就顺着路进去了。走到山门,一个道童迎出来说:“你是谁家的孩子,来这儿干什么?”刘一明说了自己的姓名,请求道童带他游玩一下,道童答应了。把他带进一个院子,松柏茂盛,花卉艳丽,鹳鹤鸣叫,非常清雅,知道这是仙府洞天,不是人间俗地。正欣赏着,忽然庵后出来一个老人说:“你能来这儿,是有缘啊。”就赐给他茶水,味道很清香,跟平常的东西大不一样。过了一会儿,刘一明拜别。老人拿出一幅画轴给他说:“这幅画送给你。”刘一明展开一看,画的是一株紫竹,叶子交错,隐隐有“清净”两个字,刘一明拜谢后拿着画出门,忽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浑身都是汗珠,病全好了,四肢也很爽快。心里想:神仙这么清闲快乐,我何必留恋世俗的感情,自己找死路呢,要是一口气断了,白来世间一趟,有什么意义呢?又想起泾阳道士的话,肯定不是假的。于是就一心羡慕道术,去寻找高明的人。

梦中治病这些,应该是刘一明一次重要的宗教体验。他一方面感受到了瘟疫的可怕和带来的痛苦,另一方面又感受到了神仙的恩德,让自己一下子旧病全消。更重要的是,他从这里面解读出了神仙对他的感召,跟泾阳道士的话联系起来,于是就正式有了脱离俗世,一心求道的志向。只是他“朝三暮四,到处询问,遇到的和尚道士,说的都是些没用的废话,都是些依教乞食的人,没有一个人稍微懂点正理的”。后来看到《悟真篇》才知道大道很深奥,有夺天地造化的秘密,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于是他就想远远地躲起来,偷偷准备了道服,晚上出城,一个人去了会宁铁木山,当时风雪交加,回头看看没人,就脱了俗衣,换了道服,隐姓埋名,去寻找师父和朋友。

这一年,刘一明二十岁。

真正走上学道的路后,一开始也不顺利。虽然他听说过一些丹法,读过一些丹书,但是毫无头绪。直到先后拜了舱谷老人和仙雷丈人为师,才有了方向,还逐步建立了自己的内丹学体系。

这位舱谷老人,俗姓樊,原籍广东,到处云游,有时候穿儒家的衣服,有时候戴道冠,行为很奇怪,没人能猜透他。他的师父是“梁仙人”,除了樊老人,还有徐姓和齐姓等徒弟,姓齐的就是刘一明的另一个师父仙雷丈人。只是梁仙人本人,只有人提到过,他的具体情况没人知道。《素朴师云游记》里详细讲述了刘一明见到樊老人的经过。

(刘一明在云游四方访道的过程中,听到了舱谷老人的名字)就去拜访他,仔细看这位老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有道理,虽然不知道他有多深的造诣,但能看出他是个高人。于是就拜在他门下,听他教导。住了一段时间后,老人问:“你这一生学到了什么东西?”刘一明就把以前学的东西都说了一遍,老人都指出他的错误。刘一明又说以前遇到过四川的彭道人,教给他静功的诀窍,练了很久,能隐约知道几天的吉凶。老人说:“这只是静养后天识神的事情,专心致志,时间长了也会有狂慧,但是跟性命的大道,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真认真了,以后就算明白了正理,反而会坏事,做不成了!”

按照这里说的,舱谷老人先是帮他清除了以前学的那些错误的东西,还指出静坐看到吉凶这类小法术,不能太执着,深入进去反而会误了大事。这种教导方式,就像《钟吕传道集》里先讲各种旁门小法,然后再传大道,是内丹学里传统的传教方法。

老人又问刘一明平时都看什么书,刘一明就把平时看的书都说了一遍。老人指出哪些书是真的,哪些书是假的,特别称赞道光注释的《参同契》、三子注释的《悟真篇》、丘祖注释(著)的《西游记》和马修真写的指南,说这些都是丹经里真正的精华,可以仔细研究。其他的书,真假混杂,邪正都有,像王邦叔假托紫阳的名义写的《玉清金笥录》,无名氏借尹真人的名义写的《性命圭旨》,还有彭好古把《悟真篇》解释成“女鼎炉火”,无瑕子把《敲爻歌》解释成搬运工夫。这类假书很多,要是不分真假,乱看乱读,不但浪费工夫,还会遮蔽自己的见识。一定要小心。

舱谷老人对丹经的看法,综合了南北二宗的思想,所以推崇南宗薛道光注释的《周易参同契》和《悟真篇》,同时也推崇传为丘处机所著的《西游记》。后面这本书,说是丘处机著的,其实是误会,但在当时有这种说法,而且对刘一明影响很大,后来他写的《西游原旨》,就是用内丹学注释《西游记》。舱谷老人对丹书的评判,跟刘一明原来信奉的全真道龙门派侧重于修性的丹法有点不同,所以后来刘氏的说法,也有综合南北的倾向。

老人又先讲先天,再推坎离,解释三教一家的道理,分析四象五行的原因,指出旁门外道的弊端,去除那些乱七八糟的错误观念,让他一定要先弄明白道理,扩大自己的见识。于是刘一明住在峡中,日夜刻苦研究经书,时间长了还是没找到头绪,心里很忧虑。

当年虽然得到了师父的教导,刘一明并没有开悟。后来他又去拜访了别人,也没得到最终的结果。其中有个田道人,是师父介绍的,也没能真正指引他领悟什么。《云游记》里记载了这件事:老人有一天突然问:“你最近有领悟吗?”刘一明说:“没有。”老人说:“圣贤的心法不在文字里,它的妙处都在言外,没有得到真正的诀窍,瞎猜是没用的。古人说:’高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要是不遇到明人引导指点,怎么能大彻大悟呢?新誉镇有个疯子田道人,不顾饥寒,不怕生死,是个修炼的志士,你去见见他吧。”刘一明就奉命去了,快到城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光着脚,靠在墙上躺着,就问当地人:“这是谁啊?”回答说:“这是田癫子。”刘一明就买了吃的跪着献给他。田道人笑着吃了,问:“从哪儿来的?”刘一明说:“从舱谷峡来的。”田道人说:“来有什么事?”刘一明说:“为了性命的事。”田道人说:“我是个癫癫的人,就是一天吃三顿饭,晚上睡一觉,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要是问性命的事,回去问你师父。”刘一明问了三次,田道人都是这么回答。刘一明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拜别回去了,把这事告诉了舱谷老人,老人说:“这是个知道道的人。但是有头无尾,只能修行,不能造命。”当时刘一明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在峡中住久了,大事还是不明白,于是就拜别老人,出去云游了。

于是刘一明为了弄明白大丹的奥旨,又四处云游,但是云游途中看到的,都是些旁门左道,有的说吃特定的东西能长生,有的说男女交合能修炼,有的说打坐能成仙,有的说搬运能得道,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争论不休。住了几个月,游到海城米粮川,正好遇到他父亲派人找他,就回到了父亲做生意的巩郡。一个多月后,又进入舱谷,请求老人指示真诀。但是老人告诉他:“孝道不能亏”,意思是先要在家里侍奉父母。刘一明又问:“无常来得很快,性命难保,怎么办?”老人想了很久说:“我有个保身之术传给你。放心回去,先尽人事,再办自己的事。”据说老人就把“毒蛇引路”的诀窍传给了他,还告诫他说:“学到了,别乱说,别轻易告诉别人!”因为老人强调不准轻易告诉别人,所以这个“毒蛇引路”的具体功法就没人知道了。据说刘一明得到诀窍后,以前的疑惑都解除了,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暂时安慰了一下父母。

这一年他二十二岁。

但是,刘一明在侍奉父母的空闲时间,对照丹经,才知道师父传给他的,是“保全自己的方法,不是延年益寿的法术”,就是只能保全自己,还没达到长生延命的地步。因为当时舱谷老人要求他先尽孝道,就没打算传给他长生的真诀。所以刘一明在侍奉父母将近一年之后,又去拜见师父询问。

第二年去了陕西,三次去拜访舱谷老人,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人说:“药是从外面来的,丹是在体内结成的。”又说:“先天之气是从虚无中来的,你得好好深入研究,细心弄明白道理,还是得先尽人事。”

舱谷老人已经把自己领悟的内丹要领都告诉刘一明了,以后这也成了刘一明了悟丹道的要诀,但是当时的刘一明并没有真正理解,只是拜谢后就回来了,还是不懂,疑惑的地方还在心里。因为没能清楚领悟舱谷老人所教的,刘一明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反复寻求。他先给母亲治病,母亲病好后就去河南,表面上行医,实际上暗中访问高明的人。但是他见到的和尚道士,“说的都是些没用的废话,都是些旁门左道的事情,想找个稍微明白圣道门路的人,根本找不到”。到了三十二岁的时候,就回山西老家省亲,几个月后,又去平阳、汾州、太原,凡是经过的州县乡镇,名山胜境,都去寻访。两年多,白白劳累跋涉,感叹着回到了老家。正好遇到他父亲在巩昌病故,急忙去奔丧。在巩昌住了几个月,又想去榆中拜见舱谷老人,老人却已经去秦川云游了。这时他听说汉上有个徐公很高明,就去拜访他。这位徐公跟樊老人一样,是个隐士,详情很难知道。据《素朴师云游记》说,他原来跟舱谷老人一起在白石镇跟梁仙人学道,算是舱谷的同学。但是刘一明在汉南住了几个月,没能跟他见面,知道自己没这个缘分,就闷闷不乐地回来了。路过仙雷镇,又听说有个齐丈人,是个得道的人。于是就有意去拜访他,请求教导。这位齐丈人,就是刘一明在自己书里反复提到的“仙雷丈人”。这个人的具体情况,也很难知道了,不过《云游记》里还是记载了一些片段。据说,齐丈人也跟舱谷老人一起在梁仙人那儿学道。但是齐丈人少年时虽然读过诗书,却秉性愚鲁,没能得到梁仙人的真传,只是:因为他老实真诚,梁仙人就把他托付给樊、徐二位老人,让他们指点他。后来樊老人去西边云游了,齐丈人就听徐公的指教,一起在汉南住了十多年,经历了各种磨炼,吃了很多苦,最后还是一无所获。知道自己法缘还没到,就离开汉南,去甘肃访人。苦尽甘来,在兰州阿干镇,遇到了喇嘛余丈人。余丈人是西宁沙唐川人,曾经是喇嘛僧。转世七次,都没忘记自己的本性,遇到了异人,传授给他性命的大道,于是就成功了。这时余丈人穿着俗人的衣服游玩,齐丈人也没认出他来。余丈人突然喊齐丈人说:“你是谁?做什么事?”齐丈人说:“我是个出家人,到处化缘。”余丈人又问:“只是化缘,到底还有别的事吗?”齐丈人说:“还求出家的事,不只是化缘。”余丈人说:“既然是这样,脱了道衣,扮成俗人跟我走!”齐丈人这才知道遇到异人了,就换了衣服跟着他,游遍了西宁、凉州、甘州、肃州,两年后就成功了。于是余丈人就隐居起来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齐丈人明白大事后,还是扮成俗人,游遍了宁夏、定远、度阳、平凉、西安等地,没遇到有缘的地方,就进入了栈道,走到褒城仙雷镇隐居起来。古代的仙雷镇,就是现在说的黄沙镇。齐丈人在黄沙镇,靠打柴、当佣工受苦,没人能认出他。二十多年,大事完成了,就在山里采药,给人治病,说的话都很准,慢慢大家就知道他是个异人了。因为他行踪不定,没人能猜透他,大家都叫他“蓑笠翁”,他也答应。齐丈人在黄沙镇住了几十年,从不说自己的姓名,没人知道他姓齐,都叫他“蓑笠翁”了。

这位齐丈人,一般人都不认识他的真面目,却是个从事丹功多年的隐士。刘一明认为齐丈人是高人,就去拜访他,请求传授道要:

一代内丹宗师:死中得活,假中成真

齐丈人问:“你师父有什么指示?”刘一明就把“毒蛇引路”的诀窍说了,又把“药从外面来,丹在体内结成”,还有“先天一气从虚无中来”这些话都说了。

齐丈人说:“你明白了吗?”

刘一明说:“前面的事明白了,后面的事不明白。”

齐丈人说:“你不只是要自己下功夫,怎么才能到好的境界呢?要是能虚心向别人请教,一定会有收获,他们是真的,不难为我所有。”

刘一明不明白他的意思,又问。

齐丈人说:“真人的呼吸是用脚后跟的,凡人的呼吸是用喉咙的。”

刘一明又请求说:“弟子愚昧,请明确指示。”

齐丈人说:“我已经指示了,你自己不明白,何必再问!”

这时刘一明就废寝忘食,反复思考,又疑惑又激动,到了四更天煮茶的时候,齐丈人拿了一本《论语》给他说:“你看看这本书。”

(刘一明)接过书,前后仔细看,凡是觉得有道理的地方,都一一说出来,齐丈人都一一认可。刘一明自己想,虽然说的有道理,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奥妙,翻来覆去,从早上到中午,忽然有所领悟,放下书出了屋子。齐丈人问:“你要去哪儿?”刘一明说:“去江边。”齐丈人问:“去江边干什么?”刘一明说:“去江边打鱼。”齐丈人说:“鱼在深水里怎么办?”刘一明说:“用食物引它,用钩钓它,还怕钓不到?”齐丈人知道他有所领悟,当天晚上就把丹法火候的细微之处,一一详细地全部传授给了他,还鼓励他说:“这事要下二十年死功夫,才能见效,努力别懈怠,我要隐居了。”

刘一明这下才彻底明白了丹法的要诀,就写了首诗说:

十三年没解开忧愁,仙雷镇上问根由。

现在悟出了生身处,非色非空养白牛。

按照刘一明这时所悟的,实际上就是在生身处和内丹要“非色非空养白牛”。所谓生身处,应该就是领会了樊道人所说的“先天一气从虚无中来”。在内丹法中,用的大药是人体固有的精、气、神,说到底就是先天一气。而这个气在人体是生命的基础,成丹的依据,它的来源是从虚无的大道而来,也可以说就是道在人体的体现。刘一明虽然早就听舱谷老人传授过,但并没有真正领会,所以才在十三年中反复思索以求解,但是这种丹法理论,一般人很难领会,而且如果没有火候口诀,不知道怎么操作,也没地方下手。直到仙雷丈人把全部丹法火候传授给他,才有地方下手,然后反观其中的道理,才摸到了头绪。“非色非空养白牛”这句话,用了佛家的典故,来解释丹理。刘一明用了这个典故,但是说的是道教内丹,也是为了破解自己在多年访道过程中听到、看到的各种旁门小法。丹家把身体分为法身和色身。刘一明碰到的那些专讲吃特定东西、男女交合、搬运等的人,实际上都执着于色身,在色身上下功夫。刘一明虽然知道他们不对,却没有破解的方法。要是只从他所追求的来看,破解的方法,好像在于领悟色身后的空,但是离开色身去求空,又落入了另一种执着:类似于陈搏所说的“顽空”,就是执着于空的概念,停留在离开色身去求空、离开身体去求丹的偏执上。内丹的修炼,既不离身,又不执着于色身,既要追求“与道合真”即合于虚无,但又不能把空看成离开色身之外的另一个实体。所以要说个“非色非空”来破除这种片面的见解。知道丹道非色非空,还得用最上乘的操作方法去追求。白牛的典故,出自《妙法莲花经》,是对佛理解层次高低的一个比喻,其中用羊车、鹿车、牛车比喻三乘佛法,羊车比喻声闻乘,鹿车比喻辟支佛乘,而牛车则比喻佛乘。三乘之中,牛车为大乘,它度化众生脱离三界的力量最大。内丹学采纳了《法华经》的典故,有所谓“三车搬运”的说法,三车中当然以牛车的力量最大。对这一牛车,《法华经》中形容为是大白牛所驾。所以刘一明说要“非色非空养白牛”。

这一年他三十五岁。

按照上面所说的,刘一明的丹法思想成熟,实际上是从舱谷老人那里得到了道学秘传:“药从外面来,丹由内结成,先天真一之气从虚无中来”,以及“性命必须双修,工夫还要两段”。又经过仙雷丈人的指点,才知道其中的诀窍,融会贯通运用到他的修道实践中。如果说舱谷老人给他指明了修道的“纲领”,那么,仙雷丈人则详细讲述了这个“纲领”。所以,刘一明在他的《修真九要》中把“访求真师”列为第四要,特意强调。从他的师承来看,舱谷老人和仙雷丈人都继承了梁仙人的道统,只是仙雷丈人又曾经得到过喇嘛余丈人的传授,其间有没有藏传佛教的影响,就很难知道了。

刘一明自从得到了舱谷老人的指点,又经过仙雷丈人齐翁的进一步指导,形成了自己的丹学思想。不过,当时他还是因为父亲的命令,留在家里,而且不久就有了丧亲之痛:他父亲在巩昌病故了。他急忙从漠南回到巩昌,处理各种事情,赶紧把父亲的灵柩运回山西。

听说舱谷老人住在凤翔太乙村,路过的时候就去拜访他,到了村里,才知道老人已经去世了。按照刘一明所说,他曾经三次见到舱谷老人,得到了老人的真传,虽然没能马上领悟,但是能稍微登上内丹学的殿堂,还是全靠老人引路。这时得到仙雷丈人的指点,已经深入了一层,正可以跟舱谷老人当面陈述并且求证,没想到老人去世了,不免大失所望,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回到山西老家,选了个日子把父亲安葬了。安葬完父亲,处理好家务,就想从此隐居修道,但是怕家人不同意,就开始装疯卖傻,同时也秘密做好了离家的准备。时间长了,家人就不再防备他了。一天半夜,换了早就藏好的旧道装,把平时穿的衣服都扔在院子里,连夜出门,渡过了汾河,到了第二天就到了绛州地界,没人认识他。从此一路慢慢走,渡过禹门、经过蒲城、庆阳、延安、定边,直到灵州,改了名字叫金寓吉,暂时安顿下来。

这一年,刘一明三十六岁。

他从十七岁起,就稍微有了学习仙道的想法。五年后,也就是二十二岁时,他遇到了笼谷老人。又经过十三年的探索追寻,他遇到了仙雷丈人。第二年,他便正式离家,开始艰苦的修行。经过长达十九年的修行,刘一明的道心愈发坚定。一代内丹大家的成长,确实需要经历无数困顿与苦求才能有所成就。

此后几年,他一边行医,一边寻访适合内炼的环境,并时时进行修持。直到四年后,也就是他四十岁的时候,才算是真正“丹熟”。

他先在灵州居住了一年,“表面上以医道济世,暗地里则打炼身心,与世俗和光同尘,方圆应对,偶尔见到孤贫老幼,都会怜悯并给予周济”。但这种行为,颇让世俗之人感到惊讶。于是他说:“这弹丸之地,不可久居。”便离开了灵州,前往宁夏。他观察宁夏的地脉,发现“贺兰山秀丽争奇,黄河环绕流淌,民风淳朴,大有古风”,刘一明非常喜欢。在宁夏住了数月后,李东明、阎绣庵来访,他们对刘一明非常诚敬,日子久了也没有一丝懈怠之意。刘一明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经历告诉了他们。二人表示:“先生若居住此地,我二人愿意护持您。”这是刘一明第一次获得徒弟的支持和供养。从此,他便改变形象,穿着破衣,满面污垢,在闹市中歌笑,在街衢上睡卧,当地人都把他当成疯子。

一日,刘一明到城南拾柴并兼解闷,偶然发现一个名为三清台的地方,僻静清雅,暗想此地可以“炼魔下苦”。三清台原来是一处大观,是宁镇的著名胜景。乾隆二年,这里发生了数月的地震,神殿墙垣全都震塌,道场变成了废地。刘一明在三清台下搬砖弄瓦,垒砌小塔,自歌自唱,作为“炼魔”的途径。后来,他又移居到西北城角的观音堂,日夜不睡,和在三清台时一样艰苦。

此后,刘一明又游历了固原、平凉、彬州,经过梁山到达凤翔,实际上是想寻找一个灵地,长久居住并炼功。但未能找到如意之地,于是他走入栈道,到达凤县。居住数月后,他听说岭南南台山是凤县的胜境,便去游览。登临眺望,只见双峡出水环绕,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遥相呼应,中耸一岭,站在山顶向下望去,山势跌落三层。于是他认为此处“脉旺地灵,藏风聚气”,便高兴地居住下来。不久,有数个门人弟子寻访而至,他便令他们开垦山地,接待来往常住者十余人,或来或往者不计其数。而雷心采取道器者并无一人,又屡遭障碍。于是他独自前往秦岭麻峪河,修桥补路以结人缘。当地荒僻,但他将其当成磨炼身心、锻炼志气的区域,坚持数月,工程完毕后才出峪,仍回到南台山。

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刘一明最初居住在南台山,本意是想建立一座全真丛林以接待来访者。但是观察常住道人,并无真心实意的,于是他便西游甘肃。随身只带一件衲衣和一个瓢,胸前常挂药囊,随缘医病救人,方便时用罐头桃狗皮一张作为坐具。他转过一些州县后,到达岷州二郎山菩萨洞挂单。此时,经过多年修炼后,所谓内丹已熟,他经历了一场极深的宗教体验。据《素朴师云游记》记载:

时届中秋,他忽然感到四大不收,百脉俱息,自知时候已到,便谨慎地关闭六门,返照神庭,昏昏迷迷,无识无知,如此过了七日。忽然,两个道童手持净水一盏、红药一丸,扶他说:“可服此药。”他服下后,少顷便顿觉精神爽畅,踊跃而起,问:“是何人来此扶持?”童子说:“当年故人也。”他细观之后,才认出是元真师兄,于是共叙离情,再拜救命之恩。

所谓四大不收,百脉皆息,是他体会到了内丹有成,似乎已失去了自己,内息绵绵却又似无息。至于在似梦非梦中见到自己师兄,将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也是在内丹修炼中从昏迷之境回复到意识清醒的一次体验。对于这次体验,他的徒弟曾这样解读:

自三十六岁在三清台下艰苦修行之后,到岷州昏迷七日,时年三十九岁,前后三年。死中得活,假中成真。所谓道童者,是少阳、真水、大药王,也是当年失去的故人。

此后,刘一明又自称在三足洞挂单时,有过摄伏牛头怪的梦境,这大致仍是这一次内丹成功的体验之余绪。只是三十九岁时是正面的“丹熟”景象,而这一次则是以丹成后的摄伏魔障。这一年,刘一明四十岁。

三十九岁至四十岁间,在他一生中算得是非常重要的年份。因为他自从得到翁谷老人的传授后,经过十三年的体认和寻觅,才由仙雷丈人指破迷团。又经过三年修炼,才体验到了丹成景象。再经过近年,才彻底斩断魔怪,也就是完全战胜了种种不合所谓大道的杂说、杂念。在他求道的一生中,这自然是极其重要的转折点。此后的年份,他依旧苦修勤炼,但是从其成功来看,实自三十九岁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