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夜
名著走读｜09
保安有城墙吗？
文 / 凤梨
保安满街都在卖瓜，一路往西，西瓜越来越便宜也越来越好吃。《红星照耀中国》里提到最多的一样食物恐怕就是西瓜了，便宜又好吃，说红军分瓜人人平等，说红军买瓜从来不差老百姓钱，说最爱吃瓜的人是彭德怀，在西征前线，一高兴就开西瓜庆祝。说斯诺这一路是吃瓜之旅也不为过，从前线回保安还专门带了甜瓜和西瓜。
我们是7月22日晚上到的保安（志丹），比斯诺晚了大约十天。进保安城之前，我无数次地想象这里的城墙是什么样子，因为斯诺写得太好了，几乎把全副浪漫的笔墨都留给了这个如梦似幻的古老要塞：
“纵马登上崎岖的山顶，看到下面苍翠的山谷中保安的一片古老城墙，确实使人觉得十分意外。
在唐朝和金朝的时候，保安曾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边防要塞。至今人们犹可在一条狭仄的隘口两旁，看到堡垒的残迹，被下午的阳光染成一片火红色。当年蒙古人的征略大军，就是通过这条隘口大举倾入这个山谷里来的。保安还有一座内城，从前驻扎过边防军，最近经过红军修缮的一道高大的用作防御的砖墙，围绕着约莫一英里见方的地方，就是现在保安城所在。”斯诺《红星照耀中国》
但我开着车绕着保安城兜转了好几圈，结果一块城墙土坷垃也没有看到，不死心又从遗留的地名里找线索，有一处城关小学，就围着城关小学附近找路边歇凉的大爷大妈爷爷奶奶搭话，逢人就问：“这儿原来有城墙吗？”年轻人自不必说，都一口咬定从来没有，连红军大学旧址的讲解员也说从来没听说过有城墙，上岁数的大爷大妈也基本都说没有。还有的先说没有，后来见我神情笃定，又不自信地改口说好像也有。
正所谓世上本没有墙，问的人多了，也便有了墙。问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斯诺记错了？毕竟斯诺写错的也不是一处两处了。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放弃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闯进一片陡坡上的平房区。一抬头，正撞见一个戴着眼镜，身形枯瘦的老爷子从平房里开门出来，我下意识地迎上去问：“大爷，保安原来有城墙吗？”
老爷子先是一愣，盯了我几秒钟，才开口：“这你算是问对人了，有！”
这几个字说得那么叫人舒服，不光是因为“有”，而且吐字竟然带着京腔。
“城墙原来在什么位置？您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我不是本地的，我北京的。”
“啊？您北京哪儿的？”
“我西城的。”
“我海淀的。”
“嗨，这不巧了吗！上屋聊会儿。”
拉着我又折回他刚出来的小平房，一聊才知道，老爷子姓宿，68年上山下乡来的，后来就没走，退休前在县文化馆当馆长，我刚去参观过的红军大学旧址，就是他们单位。
“问我算是找对人了，等我捋一捋，全都能给你指出来。当时跟我一块儿来的北京知青，算上我有三个，有一个还在，回头我叫上他一块儿咱们聊聊……”
那天下午，在大雨来临前，我坐在宿老爷子的小平房里，听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一些陈年旧事，还有一些陌生的，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没了的名字。到最后，我甚至可以断定他已经忘了要给我指城墙的事了。
但好像，对我来说，保安有没有过城墙，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只想把他的故事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