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探春判词解读之一
·探春判词
后面又画着两个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也有四句写云: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贾探春的判词排在贾元春后,表现出与贾宝玉关系的尊卑亲疏。探春是庶妹,哪怕出场再多,也比不得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元春。
探春的判词画面描绘的也很特别,画中两个场景,分别是:“两个人放风筝”和“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一女子掩面涕泣之状”。
这幅画面展现出如下要素:两个人与风筝、大海、大船、掩面涕泣的一个女子。五个要素与贾探春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要如何解读呢?
·两个人放风筝
“风筝”在《红楼梦》里的影谶寓意与扇子类似,常被用作比喻离散之意。不过扇子通“散”,寓意由聚而分。风筝略有不同,因为有一根丝线牵连,斩断后很难收回,既具有离去不归之意,更被用来形容与亲人的断绝。
探春与风筝关系极深,不但判词出现了风筝,甚至第二十二回元宵节灯谜,贾探春所作灯谜就是“风筝”。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
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这首风筝灯谜可以从两方面去理解:
其一,贾探春日后会离开父母家园,被远嫁到极远的地方去,可能一辈子不得归来;
其二,出嫁日期很可能就在清明节前后。
结合秦可卿死后托梦提到的:“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就应该是说贾探春远嫁离去后,众红楼女儿将各自离散,飞鸟各投林。
风筝比较好理解,难在放风筝的“两个人”要作如何解读。
“两个人”是暗示导致探春远嫁的始作俑者,还是单指贾探春与什么人?只看这幅图画上的线索极少。判词对此也没有明确交代。书中更找不到与此明确相关的“两个人”的线索。
我认为放风筝的“两个人”,极可能不是隐喻探春远嫁的“始作俑者”,更可能是由风筝的远去寓意,影射离去的贾探春和另一个人。如果循着这个角度去考虑,就会发现书中有很多线索可以佐证这“两个人”了。
首先,判词图画所绘的两个场景,从“两个人放风筝”到“一女子掩面涕泣”,是一个递减的关系,说明两者互为相关。可以理解为两人同去,一人意外,只剩一人孤零零伤心哭泣。
哭泣的人是贾探春无疑,那和她一起“放风筝”离去的人是谁呢?可以肯定不是丫头侍书。古时尊卑有序,丫头不配与主人同称。另一人要与贾探春同等地位才是。如此再看书中留下的诸多线索,尽管人物关系复杂,但互相联系紧密的并不多,与贾探春互为关联的,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林黛玉。
第六十三回,“群芳夜宴掣花签”,众女儿的花签就影射各自的姻缘。贾探春掣得杏花签,签词“日边红杏倚云栽”,预示她将在被嫁作帝王妃后迎来人生的否极泰来。既然是帝王妃,又是以风筝影谶远嫁,说明贾探春是被远嫁去了异国为王妃。
而“日边红杏倚云栽”包含三个要素:“日”代表帝王;“日边红杏”代表贾探春为王妃陪伴君王侧;红杏所倚的“云”,极可能就对应的是“两个人放风筝”的另一人。
“云”是何人?史湘云是第一人选,但书中她与贾探春没有相关联系。而晴雯的名字是雨过天晴后好看的云纹,通过“晴为黛影”可以引向林黛玉。贾宝玉的书房取名作绛云轩,是晴雯研磨并张贴,又得林黛玉点评,也将“云”引向了林黛玉。林黛玉与贾探春的关联性,可就太多了。我们只需要证明林黛玉会不会与贾探春一同远嫁离去即可。

杏花签“日边红杏倚云栽”,是指贾探春被嫁作帝王妃。林黛玉掣得的是芙蓉花签,“莫怨东风当自嗟”出自昭君出塞的典故。有理由推测林黛玉如同王昭君一般被外嫁异国为王妃。如此就与贾探春被远嫁异国为王妃的线索完全吻合,这是“两个人放风筝”最直接线索之一。
第七十回,“林黛玉重建桃花社”,众人作了《柳絮词》后,便在潇湘馆放风筝。这段情节是与“两个人放风筝”最重要的关联。
当日,林黛玉的美人风筝飞去,贾宝玉的美人风筝飞不起来追不上,证明日后林黛玉确实离贾家而去,与贾宝玉分别。这与“留得残荷听雨声”背后,李商隐离开表舅家后,因思念表兄弟而创作的心路历程相契合。但林黛玉的“风筝”谶语并没有结束。
随后贾探春的凤凰风筝,突然被另一个凤凰风筝飞过来缠住,又有一个双喜字带响鞭的风筝缠过来,三下里一起挣断丝线飞去,既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有凤来仪”,又由两只凤凰风筝叠加一个挂响鞭的双喜字风筝,证实了“二女同嫁”之说确实存在。
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众人一同取名号。贾探春自诩蕉下客,被林黛玉调侃为蕉叶覆鹿,就是两个人得鹿(禄)的典故。
到林黛玉取号时,贾探春赠其名号潇湘妃子,又是二女同嫁的典故。相传尧帝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同嫁舜帝,舜帝死后,二妃泪洒青竹成斑,后投江自尽,就是湘妃竹和潇湘妃子的典故。
如果皇帝要以贤德妃之妹的名义,赐婚贾家女儿远嫁异国为妃,但贾探春庶出身份遭到挑剔,林黛玉虽是林家女儿,父母双亡后已是贾府养女,最有可能因探春连累被赐嫁同嫁。就如同贾探春的凤凰风筝缠住另一只凤凰风筝一般,一同离去。她二人也最有可能是那两个放飞风筝的人。
而且,二女同嫁异国为王妃,林黛玉嫡出为主,探春庶出为媵。以林黛玉的情况肯定是嫁而必死。她死后,帝王爱屋及乌宠爱贾探春,不久生下王子后被扶正,也解释了“日边红杏倚云栽”中“云”为“红杏”所倚靠的隐喻,又恰好重演了探春的“影子”娇杏的侥幸。
第二回,脂砚斋评价娇杏“命运两济”【甲戌眉批: 好极!与英莲“有命无运”四字,遥遥相映射。莲,主也;杏,仆也。今莲反无运,而杏则两全,可知世人原在运数,不在眼下之高低也。此则大有深意存焉。】
娇杏与英莲(香菱)都是从。真正的莲,黛玉也;杏,探春也。她们姊妹二人的命运比较,才是整部红楼梦中女儿“悲喜”的代表。
贾探春判词图画,一片大海,一只大船,一个女儿哭泣代表什么?
·一片大海,一只大船
“大海”,代表贾探春远嫁异国的方位是在海上。“大船”,应有两重伏笔。既是呼应贾府当年负责监造海舫的情节,暗示贾探春应该像郑和下西洋一般,乘坐大海船出海被南下西去嫁往了书中提到的“西海沿子”。又以“大船”比作孤岛,说明所嫁之国可能是一座岛国。
第五十二回,薛宝琴分别送给了林黛玉一盆水仙,贾探春一盆腊梅后,在潇湘馆讲述了一段早年经历,就提到一个“西海沿子真真国女儿作诗”的故事。这件事不但将黛玉和探春作了进一步联系,“西海沿子真真国”或许就是二女远嫁海外目的地的重要线索。尤其那首诗,分明写出了远方女儿思念故土家园亲人的意思。
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关于西海沿子真真国的具体影射,大胆推测是与郑和下西洋、以及大明王朝纠葛最深的海上明珠“锡兰(斯里兰卡)”有关,具体不作展开了。
·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涕泣之状
此场景是对前幅“两个人放风筝”的延续。两个人放风筝寓意二女同嫁,如今只剩一人孤零零漂泊在海外无依无靠,岂能不伤心?
船中女子就是贾探春,她的涕泣之状代表被远嫁海外异国,骨肉亲情断绝的伤心欲绝。但其实探春在“船上”的悲也给出另一重伏笔,就是她的悲情与薄命,至此而止。一旦下船到达目的地后,她将迎来否极泰来的转机,最终实现了“日边红杏倚云栽”的幸运和尊荣。
所以,描写贾探春命运经历的曲子叫《分骨肉》,重点落在骨肉血缘的切割,成为她的人生分水岭。
还要多说一句的是,虽然大船上只有贾探春一人在掩面哭泣,不表示她没有随行的丫头仆从。只是根据尊卑高下之分无需赘述而已。贾探春出嫁异国为王妃,再多仆从跟随陪嫁伺候,也只是她一个人孤身流落海外。船上只画她一个人便是此意。
(未完待续)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