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此太白之问,而令千万人感慨。

人生世上,如春雪秋鸿,偶留指爪,转瞬消融,又何况人情的聚散分离,本似这骤雨疏风,乍密还稀。

窗外,又是风雨如磐,如此便可收敛尘心,焚香静思。

世间总有一份淡然,见或不见,总在心间,若是有缘,自能在山长水阔中,觅得几点真意。

光阴浩荡而过,不曾为谁停歇,浮生百态,终归一梦,且尽杯中酒,将前尘往事变为诗料,落于这红笺之上。

“新家孟城口,古木余衰柳。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有。”

这是王维迁居辋川别业的第一首诗,此处原是诗人宋之问的居所,他曾显赫一时,后又两度贬谪,客死异乡。

王维新迁,见到眼前疏落的古木和枯萎的柳树,触景伤情,在怀缅前人的同时,也透出内心深处难言的心曲。

此时的朝堂,李林甫擅权,张九龄罢相,因此诗人深感失望和隐忧,退隐辋川。

盛世大唐下,其实暗伏着种种危机。张九龄主理朝政时,敢于直言向皇帝进谏,多次规劝玄宗要懂得居安思危,对安禄山、李林甫等奸佞之人,张九龄更痛斥其非,并竭力挫败其阴谋。

辉煌的大唐走过了它的全盛时代,在同样迟暮衰老的玄宗的治理下,变得臃肿、凋敝。

在张九龄病逝后不久,被其预言“必反”的安禄山果真发动叛乱,王朝走向没落。

人烟断绝,千里萧条。这便是乱世之景。

诗人杜甫有诗曰:“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百姓流离,乱世飘蓬,王维不幸被俘,历经颠沛,一颗心衰朽得厉害,对世事也就离得更远。

或许以王维的心性,他所感到真正的烦扰和苦难,并非只有一场战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尘网”的束缚,只要身处红尘,难免染上尘埃。

王维诚心奉佛,焚香悟道,在佛学中寻找一处桃源,真正让诗人得到安慰、得以托底的,是自身明心见性的那份透彻。

万般机缘,皆为无常生灭,若心无执念,方能清醒明觉。

《旧唐书》记载,王维“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别涨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

王维回到辋川,游山行水,坐看云起,或独坐幽篁,或临风听蝉。

王维劝慰好友的一首诗,看似凉薄,实则写透俗世人情!

他在山水之中,放逐自己的心,寻自己的道。百仞青山,千里涧水,若有山穷水尽的时候,便抬头看天,不也是一番景致?

友人裴迪与他往来谈心,他便对好友声声叮咛——

酌酒与裴迪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裴迪呀,且饮一杯好酒,请你放宽心境。要知道,俗世人情似波澜,反复无常才是寻常。

哪怕白首相知的老友,尚有反目成仇、怒而相斗之时,岂不可悲?那些先发迹显达的朱门富户,却会看轻后来者,岂不可笑?

王维对好友的劝慰之语,亦是他对人世的真知灼见。

王维一生,沉浮宦海,少年意气风发,却屡受挫败,此后一直徘徊在仕与隐的矛盾中。经历战乱的流离、生活的变故,他更注重内心的修行。

为排解人生之忧,是王维修行佛法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常常独坐抄经、绘画,画心中的自然与超脱。

佛家常讲,万法皆空。从诗人的作品中,亦能体会一二,“世事浮云”何足挂齿?人生快活,不过“高卧且加餐”。

生命是沉重而庞大的课题,能真正参透生死的人能有几许?生命若如逆旅,你我谁又能逃离行云的宿命?

唯有如同王摩诘一般,学着寻找生命的安然,将此身化成一道甘泉,向大千世界洒去。

评论1:且加餐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捂脸][捂脸][捂脸]

文友子渊:就是啤酒烧烤小龙虾。

评论2: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山水自然的和谐之美,诗词不过仅表其一二罢了。此中的“真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评论3:想起了金庸的白马啸西风里也有这首酌酒与裴迪

评论4:王摩诘,真是人间清醒。多才多艺,一代才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