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邮政 2023-PP340 晋祠圣母殿 邮资图。
一千年前，她搬进了一座大殿，进深六间，面阔七间，是她不曾想象的奢华，还有望到脖子酸的牌匾。悬瓮山麓，晋水发源，是祭祀西周晋国第一任诸侯姬虞的祠堂——晋祠。
或许只是雕塑匠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她不算芳华绝代，小眼睛小嘴，眉距有些许宽，鼻梁骨稍低，一张怯生生的鹅蛋脸。纵然梳了最流行的朝天髻，腰间挂了绦环，瘦弱的肩膀终究撑不住褙子，绸缎滑落，显得稚嫩不安。
▲ 中国邮政 2003-15 晋祠彩塑。
无可争议的主角端坐中间，她头戴花冠，穿宽袖霞帔，是宋代贵族女子的标志性装束，有人说她是唐叔虞的母亲邑姜。
大殿里，她们42名侍从共同服侍圣母，热闹得像台大戏。
▲ 中国邮政 2003-15 晋祠彩塑 如意侍女。
掌管银钱的女官威严赫赫，让人不敢靠近；捧印的女官一丝不苟，稳稳站在一边；刚入宫的小女孩左顾右盼，瞧什么都新鲜；入宫久的女官冷冷望着虚空，一肚子的埋怨；
唱戏的伶人一面笑脸迎人，一面略带苦涩；穿男装戴幞头的女官，捧着化妆盒笑而不语，心事不言说。她们站着、看着，和我们打着哑谜。
▲ 中国邮政 2003-15 晋祠彩塑 持巾侍女。
细腻的五官，细微的情绪，暗示着唐宋之际雕塑理念的巨变。从歌颂神的伟力转而刻画人的心理，从仰望神性到凝视人性，普通人成为雕塑热衷表达的主题。
从共情平凡人的喜怒哀乐开始，我们重新发现生命的意义。这些取材于宋人形象的雕塑，真实记录了那时人们的喜怒哀乐，至今面容清晰。
▲ 中国邮政 2003-15 晋祠彩塑 奉玺侍女。
执帕侍女只是这43人中不起眼的存在，木头做骨架，泥巴做肌肤，她的生命中或许有无数惊艳的瞬间，最终只留下了这一刻，平凡又美丽。好奇的你、淡定的你、紧张的你，你不是温良恭俭的样片，不是别人幻想的模板。
1000年，肩膀落满尘灰，这些侍女形象算不上那个时代最美的容颜，却因她们的容颜创造了美的时代。
▲ 中国邮政 2003-15 晋祠彩塑 歌舞侍女。
相关链接 – 晋祠：
晋祠：位于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原名为晋王祠，初名唐叔虞祠，是为纪念晋国开国诸侯唐叔虞（后被追封为晋王）及母后邑姜后而建。
其中难老泉、侍女像、周柏被誉为“晋祠三绝”。晋祠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皇家祭祀园林，晋国宗祠；是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集约载体，国内宋元明清至民国本体建筑类型、时代序列完整的孤例，附属彩塑壁画碑碣均为国宝；是三晋历史文脉的综合载体，晋文化系统上溯西周封唐建晋至盛唐肇创文脉传承的实证；是世界王氏、张氏发祥地。
▲ 晋祠博物馆 晋祠纪念章。
1961年，晋祠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01年，晋祠博物馆被国家旅游局评为首批4A级旅游景区 。2009年，晋祠博物馆被国家文物局批准为国家二级博物馆。2024年，晋祠天龙山景区正式确定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2025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一级博物馆”“5A国家级旅游景区”三块国家级荣誉碑石在山西太原晋祠博物馆跌水广场揭幕，晋祠由此成为全国同时拥有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一级博物馆和国家5A级旅游景区称号的12家单位之一。
▲ 晋祠博物馆 纪念章。
晋水源头位于晋祠内，共有三泉。鱼沼泉和善利泉时流时枯，难老泉则长流不竭，泉水自地下约5 米的岩石中涌出，平均流量约每秒1.8 立方米，常年水温保持在17℃，清澈见底。
晋水由智伯渠溯流而上，即难老泉。整个泉系，形成一组的建筑组合。其中有七孔八眼的泉眼，有神奇的中流砥柱、张郎塔、不系舟、人字堰、洗耳洞、真趣亭，还有“南海眼”的难老泉亭，然后是水母楼。难老泉水流势不大，清澈如玉，常年不息。
▲ 晋祠博物馆 晋祠难老泉 纪念章。
难老泉为晋祠三绝之一。难老泉水出自悬瓮山断岩层，不知始于何时，《山海经》就有：“悬瓮之水，晋水出焉”的记载。泉水清澈见底，长流不息，北齐时撷取《诗经·鲁颂》中“永锡难老”的锦句，命名为“难老泉”。晋水源头特有长生萍，浓翠如玉，四季常青。唐代诗人李白曾赞叹：“晋祠流水如碧玉，微波龙鳞莎草绿。”
难老泉水世代浇灌晋祠附近的千顷良田，造就了“千家灌禾稻，满目江南田”的丰饶景象。遗憾的是因水位的下降，1993年难老泉断流。山西启动汾河流域治理工程后地下水位上升，难老泉有望复流。晋祠三绝有望恢复。
▲ 晋祠博物馆 晋祠难老泉 纪念章。
周柏是位于太原市晋祠圣母殿北侧的周代古柏，树龄约3000年。树高18米，向南倾斜45度生长，由擎天柏支撑，树身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鳞甲，因形似卧龙得名“卧龙柏”。经碳14测定其树龄早于太原建城四百余年，现存千年以上古树二十余株中年代最久。
北宋欧阳修以“地灵草木得余润，郁郁古柏含苍烟”咏赞，清代傅山题碑“晋源之柏第一章”。原为西周时期两株连理柏，南侧古柏于清道光年间被伐，现存北株与擎天柏形成共生景观。树身腐朽区域经现代填水泥保护，并采用根系复壮技术维护，现为国家一级古树及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中国邮政 2025-15 古树名木 山西晋祠国槐。
晋祠圣母殿彩塑：北宋天圣年间（1023-1032）为祭祀西周武王后邑姜而建的祠庙彩绘泥塑遗存。圣母殿作重檐歇山顶，四周绕围廊。为宋代重檐歇山顶建筑代表，前廊设深7米敞厅，8根木柱雕蟠龙。殿内现存43尊彩塑，除圣母像两侧小像外均为宋初原塑，塑像群取法宋代皇太后仪卫制度，展现宫廷生活场景。
彩塑完成于宋元祐二年（1087年），圣母像呈三角形构图，头戴凤冠，身着蟒袍，吸收佛教造像传统。侍女像持器物姿态各异，服饰融合晚唐至五代风格，衣纹根据身份差异塑造，面部细节刻画年龄与性格特征 。
▲ 晋祠博物馆 晋祠圣母殿纪念章。
彩塑设计：殿内正中帐内为圣母坐像，圣母坐木制方座，头戴凤冠，面部静谧慈祥，双腿盘坐，双手隐于袖中，一置胸前，一置腿上，蟒袍自两膝向下沿方座垂下，整个塑像呈稳定的三角形，显得特别端庄。塑像既吸收了佛教造像传统，又据不同题材有所变化。座后屏风皆以水波纹装饰，也是宋代流行的手法。
殿内四周彩塑侍从人物：有几名是宦官及男装侍女，其余侍女装束为晚唐、五代的长衫或短衣长裙，头或梳双螺髻，或梳堆云髻，上裹彩色巾子。手中各持一物，有的是为帝后供奉文印翰墨，有的洒扫、梳妆，有的奉饮食，侍起居，以至奏乐歌舞等，姿态神情极为自然。
▲ 晋祠博物馆 宋代彩塑 纪念章。
泥塑虽经后世装銮，但塑造手法仍清晰可见。丰满的面庞，眉宇间细微的起伏都显露出少女的妩媚。随年龄的长幼,各有不同的性格气质和风度，他们有的持巾俯首，有的持物而立，细致的身姿动态的处理，使众多人物富有生气，体现了宋代雕塑注重人物的真实描写的特点。
衣着设计：圣母衣着绸缎，质地柔软，袍服随着人体、座垫、木座，有节奏有变化地层层垂下。侍女长裙衣纹多作程式化的表现，但帔巾、正面下垂的绶带以及所系不同形状的玉佩，不仅表现出不同的身份，更增加了造型上的变化。圣母殿彩塑表现了雕塑家处理群像泥塑所作的苦心经营。
▲ 晋祠博物馆 晋祠·宋塑纪念章。
延伸阅读：晋祠圣母殿彩塑：千年一笑一颦间。
走进太原晋祠圣母殿，仿佛一步跨入了千年前的北宋宫廷。殿内43尊彩塑静立于此，历经九百余载风雨，依旧栩栩如生，让人不禁屏息凝神，唯恐惊扰了这群千年之前的宫廷人物。
圣母殿是为奉祀姜子牙的女儿、周武王的妻子、周成王与唐叔虞的母亲邑姜所建。殿内主像邑姜凤冠蟒袍，端庄气派，雍容华贵中透着威严，是一尊宫廷统治者的形象。然而，最令人动容的，不是这位居中而坐的圣母，而是周围42尊侍从像——5尊宦官、4着男服的女官和33尊侍女像。她们才是这座殿堂的灵魂所在。
▲ 山西太原 2024 晋祠圣母殿 风景戳。
这些彩塑完成于北宋元佑年间（约1082年），正值北宋人才辈出之时，司马光、王安石、苏东坡、黄庭坚等人活跃的年代。虽然雕塑者姓名已无从考证，但他们留下了中国雕塑史上的瑰宝。
细细端详这些侍女，仿佛能听到她们轻声细语。那位手捧印玺的“领班”，庄重矜持，全神贯注于手中之物，一手捧托，一手护持，连手指尖都透着一丝不苟的谨慎。她眼神锋利却含威不露，嘴角有力，一看便知是个有判断力、办事果敢的妇女。
▲ 中国邮政 2003-15 晋祠彩塑MB。
再看那身材纤弱、双手捧心的侍女，神情落寞，满腹心事，幽恨怨怅。她是位自尊心极强、不肯随和、不会讨好的姑娘，甚至连别人的同情都会拒绝。那优美柔和中的倔强之气，通过直线衣纹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位被称为“双面佳人”的唱戏侍女。正面看，她含羞带笑，像是刚为圣母唱完一曲，受到夸赞后流露出满足之情；侧面观之，却见她眼睛红肿，眼角含泪，一副悲苦模样。她将青春葬送深宫，只能在圣母面前强装欢颜，背地裡不知流下多少心酸泪。无怪乎京剧大师梅兰芳在此伫立良久，叹道：“一笑一颦，似诉平生”。
▲ 中国邮政 2003-15 晋祠彩塑MB。
还有那年老色衰的侍女，年轻时可能是为圣母献歌舞的佼佼者，如今已不受重视。她历尽沧桑，看透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眼中已无希望和失望，只有冰冷的蔑视和犀利的洞察。
那微微下撇的嘴角，说明她对现实生活的强烈不满，令人想起白居易笔下“入时十六今六十”的上阳宫人。
▲ 晋祠博物馆 晋祠铁人 纪念章。
这些彩塑的真实感人，在于它们完全摆脱了宗教神话偶像的范畴，深入到了人的精神世界和性格刻画。雕塑者没有借助夸张的艺术手段，而是通过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深刻理解，运用恰当的造型语言来塑造每个人的职别和性情。
衣纹的处理全部运用了活纹，没有一根死纹，通过深纹、浅纹、实纹、浮纹的恰当配置，使人物栩栩如生。
▲ 晋祠博物馆 晋祠铁人 纪念章。
郭沫若先生1959年游览晋祠时，曾赋诗赞叹：“倾城四十宫娥像，笑语嘤嘤立满堂。”雕塑大师刘开渠更是称赞道：“这是人的社会，令人难忘的抒情的美的境界。是古今中外历史上最伟大的雕塑作品之一。”
站在殿中，与这些宋代塑像对视，仿佛能穿越时空，听到她们清脆的笑声、快乐的言谈、或不乐意的小小的讽言讽语。艺术就这样凝固了时间，将千年前的生活片段永恒地保存下来，告诉我们：曾经有这样一群人，就是这样生活着、爱着、痛苦着、希望着。
▲ 中国邮政 2025-15 古树名木 山西晋祠国槐MC。
离开圣母殿时，夕阳西下，金光洒在古老的建筑上。忽然觉得，这些彩塑之所以动人，不仅在于艺术技巧的高超，更在于它们真实地捕捉了人性的光辉与脆弱。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心的喜怒哀乐总是相通的。这或许就是晋祠宋塑穿越千年依然震撼人心的秘密所在。
文字来源：
CCTV-9 纪录片
《如果国宝会说话》解说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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