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
唐贞观十九年(645年)二月,玄奘法师自印度携梵文佛典归抵长安,太宗闻之大喜。同年三月,玄奘奉敕入住弘福寺,主持译经大业。其后,太宗李世民亲撰《大唐三藏圣教序》,太子李治作记附之,合为一帙,遂成佛教史与书法史中一段不朽佳话。
此文初由褚遂良书丹,立于大雁塔下,世称《雁塔圣教序》。褚书典雅端严,风骨高华,堪称一代楷模。然褚遂良因曾力谏武则天,武氏临朝后,为消弭其影响,乃下令重刻《圣教序》。当世书家虽众,能逾褚氏者,唯王羲之一人而已。遂命弘福寺沙门怀仁,以廿四载心力,广搜内府所藏右军墨迹,摹勒上石,终成《唐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碑》。此碑选字精谨、布局浑然、镌刻入微,被誉为“千金碑”“三绝碑”,堪称中国集字刻碑之巅峰。
《圣教序》传世有四:褚遂良原碑,今仍立于西安慈恩寺大雁塔下;王行满书《大唐二帝圣教序》残石,藏河南洛阳;翻刻之《同州圣教序》,存西安碑林博物馆;而最负盛名者,乃怀仁集王字本,亦列西安碑林。一文而成四碑,并立于世,实为千古罕有。
《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碑高九尺余,宽逾四尺,行书三十行,行八十三至八十八字不等,全文凡千九百余字。虽年代寖远、石质断裂,然风神未损。怀仁于《兰亭序》中采“知”“趣”“朗”“风”等字,巧妙融入,浑然天成。其摹刻之精,笔势相呼、气韵流贯,尽得王书风度神韵。清人蒋衡于《拙存堂题跋》盛赞:“沙门怀仁乃右军裔孙,得其家法,故《集字圣教序》一气挥洒,神采奕奕,与《兰亭序》并驱,为千古字学之祖。”后世尊为“百代模楷”,乃至谓“学王书者,必自怀仁始”。
此碑以“三多”著称:一曰字数多,千九百余字,字字精能,映带生姿,为后世立一渊薮;二曰字体多,真、行、草诸体交融,虚实相应,动静合一,启后来无数法门;三曰变化多,笔法极尽其妙,结字奇正相生,重字偏旁,各见意态,绝无雷同。

王羲之书,笔法超逸,结构自然,端庄中隐飞动,刚健内含婀娜,非后人所能企及。临《圣教序》者,当先读帖悟理,锤炼笔力,尤需参看《兰亭》唐摹,体会其筋骨俱全之妙。须从笔势入手,熟察点画与结构之空间照应,逐字临仿,方能渐入“清朗俊逸、恬静洒脱”之境。
然集字成碑,亦有其限:如重复之字变化稍乏,部分拼接处气脉稍欠。然怀仁开此先例,后世继作不绝,若《兴福寺碑》《金刚经》等,皆受其沾溉,而艺术之高,终不能逾。学书者尤须深知:右军之书所以超凡,非惟技进乎道,更因其心怀高远、情致洒然,运笔之时心手两忘,法度自在其中。故学者于临池研习之外,更须澄怀观道,体会艺道合一之境。再者,《圣教序》既为集字,章法稍逊行气,临写时当辅以《丧乱帖》《快雪时晴帖》等王字手札,悟其通篇布局之妙,方可得右军真髓。
怀仁以廿四载心血,藉国家之力,荟萃王字,成此丰碑,垂范后世,功莫大焉。《圣教序》至今仍为书法之瑰宝,丹青之渊薮,影响深远,历久不衰。
《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拓片高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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