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是一部“体大思精”“深得文理”的文章写作理论巨著,南梁齐梁间刘勰所撰。全书分五十篇,用骈体结撰,内容丰富,见解卓越,皆“言为文之用心”,全面而系统地论述了写作上的各种问题。
【谨案】以往研究者多谓该书是我国第一部系统的文学理论批评著作,近几十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者倾向于认为:该书固然探讨了关于文学的诸多方面的问题,如“本体论”、“文学体裁论”、“创作论”、“文学史和文学鉴赏批评论”,而其作书宗旨和论述重心在于“言为文之用心”,是一部关于写作理论的著作和文章学著作。话又说回来,书中对文学和文学理论的探讨也是该书的重要内容。因此,不妨说,刘勰《文心雕龙》是中国古代的一部写作理论巨著、文章学巨著,同时也是一部文学理论批评巨著。
▲元刻明修本《文心雕龙》影印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
在《文心雕龙》最末一篇《序志第五十》中,刘勰说明了该书命名的含意。“文心”是探索写作文章(广义,包括诗、赋、文)的用心,“雕龙”指雕缛成体,是说写文章(同上,广义)要讲究文采。【见《序志》篇第一节。】
《序志第五十》同时阐述了《文心雕龙》全书的结构体系。《序志》篇说:
盖《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师乎圣,体乎经,酌乎纬,变乎骚:文之枢纽,亦云极矣;若乃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上篇以上,纲领明矣。至于剖情析采,笼圈条贯,摛《神》、《性》,图《风》、《势》,苞《会》、《通》,阅《声》、《字》;崇替于《时序》,褒贬于《才略》,怊怅于《知音》,耿介于《程器》;长怀《序志》,以驭群篇。——下篇以下,毛目显矣。【见《序志》篇第四节。】
据《序志》此处所述,《文心雕龙》全书可分为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论“文之枢纽”,是全书的总论,共5篇;
第二部分“叙文论笔”,是文体论,共20篇;
第三部分“剖情析采”,是创作论,共20篇;
第四部分论时序、才略、知音、程器,是文学史、作家论、鉴赏论,共4篇;
第五部分“长怀序志,以驭群篇”,是全书的序言,1篇。
《序志第五十》交代《文心雕龙》一书的书名涵义、撰写宗旨和全书的内容结构体系,已见上文。以下主要罗列全书前四部分的具体框架结构。
▲清代养素堂刻黄叔琳辑注本《文心雕龙》影印本(浙江大学出版社)
◎第一部分是总论,论述关于写作的根本原则。自《原道第一》至《辨骚第五》,共5篇。
《序志》称这部分是“本乎道,师乎圣,体乎经,酌乎纬,变乎骚”。它提出写作业的根本问题是明道;怎样明道,在于学习圣人著作的经书,再酌取纬书的文采,研究楚骚的变化。
总论的内容结构如下:
1.原道第一
2.徵圣第二
3.宗经第三
(以上是创作的根本原则)
4.正纬第四(酌采纬书)
5.辨骚第五(明于流变)
◎第二部分是文体论,又分为论文和叙笔两部分。自《明诗第六》至《书记第二十五》,共20篇。
论文10篇,是讲“有韵者为文”的有韵文的各种体裁;叙笔10篇,是讲“无韵者为笔”的无韵文的各种体裁。
该部分解释各种体裁的名称涵义,探究各种体裁的源流变化,选取各种体裁的代表作品进行论述,指出各种体裁的创作方法和要求。
文体论的结构如下:
○论文10篇(论述有韵文)
1.明诗第六
(有韵文以诗为最早,且《诗经》是经,故居首。)
2.乐府第七
(诗的合乐者,故居二。)
3.诠赋第八
(赋是诗的流变,故居三。)
4.颂赞第九
(是诗的流变,但不如赋重要,故居四。)
5.祝盟第十
(颂本告神,祝盟也是告神的,故居五。)
6.铭箴第十一
(铭是勒功,箴是刺过,生人之事,次于告神,故居六。)
7.诔碑第十二
(死人之事,次于生人之事,故居七。)
8.哀吊第十三
(哀夭折,吊灾祸,与死丧有关,故居八。)
9.杂文第十四
(文体之散杂者,不足以分立各体,总称杂文,故居九。)
10.谐隐第十五
(譬九流之有小说,不成为家数,有轻视意,故居十。)
【案】有韵文的后四篇《诔碑》《哀吊》《杂文》《谐隐》,实际是有韵文和无韵文的结合,但刘勰认为这四篇主要还是讲有韵文,所以列在“文”里。
○叙笔10篇(论述无韵文)
1.史传第十六
(无韵文以史传为最早,故居首。)
2.诸子第十七
(诸子散文後于史,故居二。)
3.论说第十八
(博明万事为子,适辨一理为论,故居三。)

4.诏策第十九
(帝王号令,为应用文之首,故居四。
5.檄移第二十
(檄主军事,移主教民,国之大事,次于王命,故居五。)
6.封禅第二十一
(帝王登泰山祭天为大典礼,故居六。)
7.章表第二十二
(臣下之辞,次于帝王之事,故居七。)
8.奏启第二十三
(奏以按劾,次于陈情之表,故居八。)
9.议对第二十四
(议以执异,次于按劾,故居九。)
10.书记第二十五
(杂记众事,故居于末。)
◎第三部分是创作论,结合“论文叙笔”,进行“剖情析采”,探讨创作上的各种问题。自《神思第二十六》至《总术第四十四》,再加上《物色第四十六》(理由详下),共20篇。
“剖情析采”的20篇中,《总术第四十四》应是第三部分创作论的序言,而不是创作论的总结。理由是:第一,《总术》篇的开头说:“今之常言,有文有笔。”《总术》若是“剖情析采”的总结,为什么不讲情采而讲文笔呢?原来这篇是承接文体论来的。文体论是“论文叙笔”,这篇是承接文体论转入创作论,所以从讨论文笔开头,这是顺理成章的。第二,这篇从文笔转到研术,就是从文体论转到创作论。研术说明研究创作方法的重要,引起读者对创作论的重视,不是对“剖情析采”进行总结,也说明这篇是创作论的序言而非结论。(参见周振甫《文心雕龙注释·前言》。)
《序志》中说:“至于剖情析采,笼圈条贯,摛《神》、《性》,图《风》、《势》,苞《会》、《通》,阅《声》、《字》;崇替于《时序》,褒贬于《才略》,怊怅于《知音》,耿介于《程器》。”由此可见,刘勰把《时序》《才略》《知音》《程器》作为一组,把其他二十篇称为“剖情析采”,作为另一组,并且这两组的介绍方式也不相同。那么,《时序第四十五》和《才略第四十七》应该连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今天看到的《文心雕龙》的本子却在这两篇中间插入《物色第四十六》呢?纪昀(晓岚)评:“《时序》篇总论其世,《才略》篇各论其人。”论世知人应当衔接,而《物色》篇应当属于“剖情析采”部分,可见书中此处的篇目顺序有错乱。因此,第三部分创作论总共有20篇,而不是仅仅包括自《神思第二十六》至《总术第四十四》的19篇。(同上书)
第三部分“剖情析采”这20篇,又可分为4部分:《神思》、《体性》、《风骨》、《通变》、《定势》这5篇,论“剖情析采”的根本;《情采》、《物色》、《熔裁》这3篇,讲“剖情析采”的结合;《声律》、《章句》、《丽辞》、《比兴》、《夸饰》、《事类》、《炼字》、《隐秀》、《指瑕》、《养气》、《附会》这11篇,论“剖情析采”的方法;《总术》一篇是第三部分创作论的序言。
创作论的结构如下:
○论“剖情析采”的根本(5篇)
神思第二十六
体性第二十七
风骨第二十八
通变第二十九
定势第三十
○讲“剖情析采”的结合(3篇)
情采第三十一
物色第四十六 ***
熔裁第三十二
○论“剖情析采”的方法(11篇)
声律第三十三
章句第三十四
丽辞第三十五
比兴第三十六
夸饰第三十七
事类第三十八
炼字第三十九
隐秀第四十
指瑕第四十一
养气第四十二
附会第四十三
○创作论的序言(1篇)
总术第四十四
◎第四部分是文学史、作家论、文学鉴赏论。包括《时序第四十五》、《才略第四十七》、《知音第四十八》、《程器第四十九》,共4篇。
《时序》讲历代文学的演变,是文学史;《才略》讲历代作家,是历代作家论;《知音》讲文学鉴赏,是鉴赏论;《程器》讲作家的品德才具,是作家品德论。
本部分的内容结构如下:
1.时序第四十五(文学史)
2.才略第四十七(历代作家论)
3.知音第四十八(文学鉴赏论)
4.程器第四十九(作家品德论)
▲今人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2023年版)
▲今人杨明照《增订文心雕龙校注》(中华书局2000年版、2012年版、2021年版、2022年版)
▲今人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版)
▲今人周振甫《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今人詹锳《文心雕龙义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