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鳌头
传说中,鳌是潜伏于深海的神物,形若巨龟,力大无穷。上古洪荒时代,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女娲炼石补天之后,却发现四根擎天之柱已毁,天地摇摇欲坠。情急之下,这位创世之母斩下神鳌的四足,重新撑开天地四方。这四条鳌足,从此成为了宇宙秩序的支点。一个’断’字,道尽洪荒的苍凉;一个’立’字,写尽创世的悲壮。鳌,不再是普通的龟鳖,而是成了稳定与担当的化身。
但这个悲壮故事还有另一个更为浪漫的版本——《列子》记载,渤海之东有岱舆、员峤、方丈、瀛洲、蓬莱五座仙山,山与山之间相隔七万里。这些仙山随潮水上下漂浮,天帝担心它们漂走,于是派遣十五只巨鳌分三班轮流,用头顶住仙山,一住就是六万年。这画面想想就震撼:在幽蓝深邃的归墟之中,十五只神鳌以脊梁为柱,以光阴为誓,将人间仙境稳稳托举在海面之上。这份承天之重,哪里是简单的’力量’二字可以概括?它更像是一种静默的守护,一种永恒的承诺。
时光流转到唐宋,鳌从神话走进了人间烟火,成为读书人最温柔的牵挂。每逢殿试放榜,金銮殿上都会上演一场极具象征意义的典礼——皇帝钦点的状元郎,要独自踏上雕刻着巨鳌的石阶,立于鳌首位置接受敕封。那一刻,整个帝国的文治理想、万千学子的十年寒窗,都凝聚在这方寸之间。所谓’独占鳌头’,不仅是指身居榜首,更是指站在了帝国文化权力的巅峰。

宋代诗人陆游在《老学庵笔记》里记过一件趣事:有位士子高中后,同僚打趣他’君乃独占鳌头也’,他竟当场流下泪来,哽咽道:’二十载寒窗,只为今日一立。’这眼泪里,有熬过的孤灯长夜,有背井离乡的酸楚,更有跨越寒门、出人头地的狂喜。鳌头,就这样成了中国知识分子精神世界里最具体的’成功学’符号。它不问出身,只认才华;它残酷,却也公平。
更有趣的是,鳌还悄悄爬上了我们的屋檐。北京故宫太和殿屋脊两端,那只张牙舞爪的龙形神兽,就是鳌的化身——螭吻。相传它是龙生九子之一,性好望,能吞火。工匠们将它置于殿顶,不仅取’镇火’之意,更寄予了’稳固江山’的政治隐喻。走在江南古镇,常见民居屋脊上也有小巧的鳌形饰件,民间叫它’鳌鱼’。这些鳌鱼或昂首望天,或摆尾欲跃,在风吹日晒中默默保佑着一家老小的平安。
说到底,鳌在中国文化里,早就超越了生物学的范畴。它是一种精神意象的三重奏:神话时代的’承重’,是敢为天下先的担当;科举时代的’居首’,是十年磨一剑的荣耀;建筑上的’守护’,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情。这三种面孔,拧成(了)中国人特有的奋斗哲学——既要脚踏实地,像鳌足撑天般沉稳;也要志存高远,如独占鳌头般进取;更要心怀善意,似屋脊神兽般护佑一方。
今天,御阶上的鳌头已成了历史,但写字楼里的项目魁首、实验室里的首发论文、创业赛道的领头企业,哪一个不是当代人心中崭新的’鳌头’?鳌的精神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个模样,继续在我们这个时代的深海里,托举着新的梦想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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