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1、背景简述：《萧妙瑜墓志》刻于隋大业三年（607年）八月。1996年出土于陕西省潼关县亢家寨，后由陕西省潼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移交潼关县文物管理委员会。

    萧妙瑜（530年-603年）南兰陵（郡名，治所在今江苏武进市西北万绥镇）人。封淮南公主。梁武帝萧衍孙女，武陵王萧纪之女，忠壮公杨敷继室，隋大将军杨素继母。

    此碑无书及撰者姓名，是否就出自虞世基（虞世南之兄）乃至欧阳询之手，则见仁见智。——以上均参见《萧妙瑜墓志》简介，有删改。

2、原文及碑帖图片

周故大将军，淮鲁复三州刺史，临贞忠壮公杨使君后夫人萧氏墓志

    夫人讳妙瑜，南兰陵人，

①

梁高祖武皇帝之孙、丞相武陵贞献王之女也。条分（1）若木（2），知庆绪（3）之高；派分天潢（4），验灵源（5）之远。

（1）条分：像枝条那样分布。郦道元《水经注·沁水》：“盖济水枝渎~~，所在布称，亦兼丹水之目矣。”；

（2）若木：古代神话中的树名。生于日落之处，青叶赤花。屈原《离骚》：“折~~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3）庆绪：对皇室事业的敬称。庾信《周宗庙歌·皇夏》：“~~千重秀，洪源万里长。”；

（4）天潢：①星名。《史记·天宫书》：“王良策马，车骑满野。旁有八星，绝汉，曰~~。”；

    ②指天河。张衡《思玄赋》：“乘~~之汎（fàn）汎兮，浮云汉之汤汤。”；

（5）灵源：帝绪，帝业。《旧唐书·礼仪志一》：“又世祖元皇帝潜鳞韫庆，屈道事周，导浚发之~~，肇光宅之垂裕。”；

②

是以蕙性（6）攸禀（7），襛华（8）早茂（9）。令范（10）泆（11）于闺房，淑问（12）流乎蕃戚。有梁之日，封淮南公主，采翟（13）荣隆，油

（6）蕙性：成语[兰心蕙性]兰与蕙皆为香草。比喻女子方洁高压；

（7）禀：赋予。《郊居赋》：“授冥符于井翼，实灵命之所~。”；

（8）襛（nóng）华：襛，本义形容花木繁盛的样子。《诗经·召南·何彼襛矣》：“何彼~矣，唐棣（dì）之华。”此处应引申为容貌美丽、光彩照人；

（9）早茂：年幼时便才华出众。《后汉书·桓帝纪》：“孝质皇帝聪敏~~，冀心怀忌畏，私行杀毒。”；

（10）令范：可为楷模的美德。《三月三日曲水诗序》：“储后睿哲在躬，妙善居质，内积和顺，外发英华，斧藻至德，琢磨~~，言炳丹青，道润金璧。”；

（11）泆：水激荡而溢出。《史记·夏本纪》：“导沇（yǎn）水，东为济，入于河，~为荥（xíng）。”此处应为充满、洋溢之意；

（12）淑问：美名。《汉书·匡衡传》：“道德弘于京师，~~扬乎疆外。”；

（13）翟（dí）：[翟车]古代后妃乘坐的以雉羽为饰的车子。《周礼·春官·巾车》：“翟车，贝面组总，有握。”；

③

軿（14）礼盛。既而，市朝变俗（15），兰桂（16）移芳。家同杞宋（17）之苗，族迈神明之后。虽非仕晋（18），遂等留秦（19）。

    忠壮公

（14）油軿（píng）：古代妇女乘坐的一种车子，车身油饰并有帷幔。《晋书·舆服志》：“夫人~~车，驾两马，左騑（fēi）。”

（15）变俗：改变原有的习俗。《晏子春秋·问下二》：“昔吾先君桓公，~~以政，下贤以身。”；

（16）兰桂：兰和桂。二者皆有异香，常用以比喻美才盛德或君子贤人。《文选·刘琨〈答卢谌〉》诗：“虚满伊何，兰桂移植。”；

（17）杞宋：杞，周朝分封的诸侯国，是夏朝君主后裔的封地。杞国国君是夏禹的直系后裔；

    宋，周朝分封的诸侯国，是商朝君主后裔的封地。宋国国君为殷商后裔。

（18）虽非仕晋：用典[伯夷叔齐]拒食周粟：

    商朝灭亡后，伯夷、叔齐以归顺周朝（周朝国名为“晋”）为耻，隐居首阳山，最终饿死。

    于后世，他们成为忠于前朝的道德典范（仅作文义理解，本文也不深入评判。）；

（19）留秦：典出[重耳流亡]：

    春秋时晋国公子重耳（后来的晋文公）为避内乱，曾流亡至秦国。他的一些随从臣子随之“留秦”。后来重耳回国即位，这些臣子也回到晋国。“留秦”象征着一种身处异国、心念故主的无奈。

④

早丧元妃，方求继德。夫人见称（20）才淑（21），言归于我。肃恭（22）箕帚（23），自秉柔顺（24）之心；正位阃闱（25），弥流慈抚

（20）见称：受人称誉。《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

（21）才淑：有才而贤淑的人。《文选·颜延之〈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进思~~，傍综图史。”；

（22）肃恭：端严恭敬。《史记·鲁周公世家》：“~~明神，敬事耆老。”；

（23）箕帚：泛指家中洒扫的事情；

（24）柔顺：温柔和顺。《后汉书・东夷传序》：“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

（25）阃闱（kǔnwéi）：宫闱，帝王的后宫。《北齐书·神武娄后传》：“及拜渤海王妃，~~之事悉决焉。”；

⑤

之迹。朝廷以夫尊之典，授千金郡君，命光礼祑（26），饰显环佩。秋朝春禊（27），飞轩（28）并毂（29）。松筠（30）茂矣，琴瑟（31）

（26）祑（zhì）：泛称次第，顺序；

（27）春禊（xì）：古代习俗，于农历三月上旬巳日（魏以后始固定为三月三日），在水边举行祭礼，以消除不祥，叫[春禊]。江总《三日侍宴宣猷堂曲水》诗：“上巳娱~~，芳辰喜月离。”；

（28）飞轩：轻车。《文选·曹植〈七启〉》之三：“~~电逝，兽随轮转。”；

（29）并毂：车并行。《楚辞·远游》：“后文昌使掌行兮，选署众神以~~。”；

（30）松筠（yún）：松树和竹子。松竹材质坚韧，常用来比如坚贞。《晋书·卫瓘张华传》：“~~无改，则死胜于生。”；

（31）琴瑟：琴瑟同时弹奏，其音和谐，因以[琴瑟]比喻夫妇间感情和谐或兄弟、朋友间情谊融洽。《诗经·小雅·常棣》：“妻子好合，如鼓瑟琴。”；

⑥

和焉。

    先公任居方牧，时逢交争（32）。徇义（33）忘家，捐躯异境。夫人孀居（34）守志，无劳（35）匪石之诗（36）；昼哭缠

（32）交争：互相争战。《战国策·秦策三》：“齐秦~~，韩魏东听，则秦伐矣。”；

（33）徇（xùn）义：徇，通“殉”。舍生而取义。《魏书·肃宗纪》：“其有直言正谏之士，敢决~~之夫，二十五日悉集华林东门，人别引见，共论得失。”；

（34）孀居：夫死守寡；

（35）无劳：无须。《文心雕龙·正纬》：“故河不出图，夫子有叹，如或可造，~~喟（kuì）然。”；

（36）匪石之诗：非石，不象石头那样可以转动。形容坚定不移。语出《诗经·邶风·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⑦

哀，自引崩城（37）之恸。于是寄情（38）八解，凭心（39）七觉。炳戒珠（40）于花案，发意树（41）于禅枝（42）。至如悬针垂露（43）之

（37）崩城：典出《列女传·齐杞梁妻》[杞妻恸哭]：

    “庄公袭莒，殖（杞梁殖）战而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

    齐国将领杞梁殖战死后，其妻于城下痛哭十日致城墙崩塌之事，成为后世形容极度悲痛的经典意象；

（38）寄情：寄托感情。《新论·韬光》：“托性于山林，~~于物外，非有求于人也。”；

（39）凭心：凭依其心。[南朝梁]王僧孺《武帝祭禹庙文》：“克诚斯飨（xiǎng），凭心可答。”；

（40）戒珠：比喻戒律精洁，有如明珠；

（41）意树：佛教认为一切善果、恶果皆由意念所生，故以意树喻意念；

（42）禅枝：寺庙禅堂周围的树木；

（43）悬针垂露：书法术语，指竖画的两种不同收笔形态。其名称源于形态特征：竖画下端锋芒显露如悬挂针尖者称“悬针”，末端圆润含蓄似垂挂露珠者称“垂露”；

⑧

工、蔡女（44）曹姬（45）之艺，姻赏承训（46），闺门取则（47）。

    而西驾难留，东川易远，杯无延寿之验，木有长年之悲（48）。

（44）蔡女：指东汉才女蔡琰（蔡文姬），以文学、音乐才华

著称；

（45）曹姬：指东汉史学家、文学家班昭，她嫁入曹家，被称为“曹大家（gū）”，是女德与才学的典范；

（46）承训：接受教令或教诲。《后汉书·清河孝王庆传》：“皇子肇保育皇后，~~怀衽，导达善性，将成其器。”；

（47）取则：取作准则、规范或榜样。《文选·任昉〈王文宪集序〉》：“挂服捐驹，前良~~。”；

（48）西驾：典出屈原《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羲和驭日]古神话传说，太阳乘坐六龙牵拉、由羲和驾驭的车，每日在天上行走。借指日月旋转，周而复始，亦喻时光易逝。

    东川：语出《论语子罕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形容时间像流水一样不停地流逝，一去不复返，感慨人生世事变换之快。

    杯：（可能）典出[求仙问鬼]

    汉武帝刘彻以热衷求仙问鬼著称，先后七次巡海求仙，并在建章宫神明台建造铜仙人承露盘，高二十丈，为铜铸仙人伸掌捧铜盘玉杯，以承接天上的甘露，将甘露掺和玉屑饮服，以求得仙道长生；

    木：[灵寿木]《山海经》载，灵寿木为远古一种奇树，似木类竹，长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围三四寸，顶端自曲，自然合杖制，不用加工即可做杖之用。老者以此杖助步，竟能敏思捷行（灵）、祛病延寿（寿），因名[灵寿木]。

    西驾难留，东川易远，杯无延寿之验，木有长年之悲：时光如西行之驾难以挽留，生命如东流之水容易远去。觞觥中没有出现延年益寿的应验，即使握有灵寿木，却也只是空怀长年之悲；

⑨

仁寿三年正月廿五日，遘疾，薨于长安之道兴里，春秋七十四。粤以大业三年龙集丁卯八月

⑩

丁丑朔廿六日壬寅，祔葬华阴东原之茔，嗟嗟予季，望望（49）增哀。宅营魂（50）于神域（51），勒芬芳于夜台（52）。

（49）望望：瞻望的样子，依恋的样子。《礼记·问丧》：“其送往也，~~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

（50）营魂：魂魄。《后汉书·寇荣传》：“不胜狐死首丘之情，~~识路之怀。”；

（51）神域：神明的界域。《文选·班固〈幽通赋〉》：“尚越其几，沦~~兮。”；

（52）夜台：坟墓。庾信《周故大将军赵公墓志铭》：“~~方寂，穷泉无晓。”；

⑪

铭曰：

    祚肇郊祺，源因子姓（53）。宋袭殷后（54），梁承天命。

    德既不孤（55），善必余庆（56）。流芳未

（53）子姓：殷本读依燕颖声，为上古姓之一。殷商的国姓，春秋战国时期的子姓诸侯国主要有宋国；

（54）宋袭殷后：周公平定管、蔡之乱后，大封诸侯，封微子启于宋地，建立宋国，以代殷后，并作《微子之命》以告诫之；

（55）德既不孤：语出《论语·里仁》：“德不孤，必有邻。”有德行的人不会孤单，必会有志同道合者与其相伴；

（56）善必余庆：语出《周易·坤卦·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长期积善的人家，必会给后世子孙留下福泽；

⑫

                             已（57），诞兹淑令（58）。

    惟兰有薄（59），惟桂有辛。姚宗寓姒（60），刘族（61）居秦。

    高门（62）作配（63），君子斯嫔。荣参纁绶（64），宠协朱

（57）流芳：流传的美好声誉。《三国志·蜀志·郤正传》：“辞穷路单，将反初节，综坟典之~~，寻孔氏之遗艺。”；

    未已：不止；未毕。《诗经·秦风·蒹葭》：“蒹葭采采，白露~~。”；

（58）淑令：美丽（形容词）。此处应作名词，指贤淑美好的女子；

（59）薄：草木丛生的地方。屈原《九章·涉江》：“死林~兮。”引申为“兰丛的清幽香气与风致”；

（60）姚宗寓姒：传说舜娶了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

    墓志作者此处进行了更改。保留嫁女的“姚宗”（舜家），但将嫁入方的“伊祁姓”（尧家）替换成了 “姒姓”（夏禹家）；

（61）刘族：最早一支刘姓源自尧的后裔刘累，故刘累为刘姓得姓始祖。汉朝是刘姓的鼎盛和发展时期；

（62）高门：借指显贵之家，高贵门第。《三国志·魏书·贾诩转》：“男女嫁娶，不结~~。”；

（63）作配：专指作为配偶；

（64）纁：浅赤色；绶：丝带，常用来拴玉和印。以此代指高品的官爵；

⑬

                                       轮（65）。

    运剥时艰（66），天分地绝。义彰齐继（67），情过魏节（68）。

    独悟因果，深知生灭（69）。方冀山高，遽（70）嗟川阅。

    卫离周

（65）朱轮：古代高官贵族乘坐的车子。因用朱红漆轮，故名。《文选·杨恽〈报孙会宗书〉》：“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位在列卿，爵为通侯。”；

（66）运剥时艰：时运衰败，世道艰难；

（67）义彰齐继：（可能）典出《列女传·齐义继母》：

    一位齐国继母的两个儿子（一为亲子，一为前妻之子）卷入命案。在官府无法决断时，她为履行对亡夫抚育前妻之子的承诺，毅然请求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她的信义与自我牺牲震撼了国君，最终赦免其子，并被尊为道德典范（本文只作文义解释）；

（68）情过魏节：典出《史记·魏公子列传》：

    战国时魏国公子信陵君的门客侯嬴。因信陵君对他有知遇之恩，侯嬴年老不能随行，承诺当信陵君到达晋鄙的营地时，将面向北方将以死相报。

    后信陵君救赵成功，侯嬴北向自刎，以践诺言。此事被视为士为知己者死的节义典范。但后世文学中也常将其引申为坚贞不渝的象征（本文只作文义解释）；

（69）生灭：佛教语。依因缘和合而有，谓之“生”；依因缘离散而无，谓之“灭”；

（70）遽（jù）：迅速、极速。《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仆人以告，公~见之。”；

⑭

          合，抚昔悲今（71）。郭门（72）辽远（73），泉路幽深。

    晓铎催挽，秋云结阴（74）。唯当垄月，直照松心（75）。

（71）抚昔悲今：追抚往事，悲叹今日；

（72）郭门：外城的门。《左传·昭公二十年》：“寅闭~~，逾而从公。 ”；

（73）辽远：遥远。《宋书·恩幸传·徐爰》：“虏犯边塞，水陆~~，孤城危棘，复不可置。”；

（74）晓铎催挽，秋云结阴：清晨的铎铃声催促着送葬的行程，秋日的云层凝聚成阴霾；

（75）松心：喻坚贞高洁的节操。

    唯当垄月，直照松心：唯有那照在坟茔上的月华，才能一直映照着她那高洁的操守。

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