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最动人的是它的繁殖羽,自肩背处披离而下,长及尾羽,甚或超过了尾羽。它们不仅仅是羽毛,而是一道道流动的瀑布。有风吹来,每一根纤长的羽丝便开始荡漾。它一个转身、一个低头,那蓑羽便如流苏般轻轻摆动。
白鹭立在枝间,却又不像立着,倒像是一团被风托住的、即将飘走的云絮。那羽毛,一丝丝,一缕缕,从它清癯的身体上垂泻下来,是新娘的婚纱,是隐士的拂尘,又像是上古的仙人,遗落在人间的一件鹤氅。

它的眼是纯然的黑,喙是沉静的黄,在这铺天盖地的、蓬松的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专注与灵醒。它踱步于枝间,每一步都特别的轻柔。这时的白鹭,更像是一位整理思绪的诗人,它那身华美的羽衣,便是它满腹的、华丽的词藻。
忽然,它展开了双翼,繁殖羽随之舒卷、飞扬起来,像千万只白色的蝴蝶同时从它身上起飞。这一刻,我恍然觉得,它仿佛融化在一种不染尘埃的、飘飘欲仙的意境里。
它总是这样,像一团被遗忘的雪,被风偶然地搁浅在浅水的岸边。纤长的足,伶仃地立着,这是一种沉思的姿态,仿佛在计量着那亘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