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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生态之观察

大寒:老牛湾-石鸡刻更

        二十四节气永在轮回,而鸟翼划过的天空永远崭新。且让这些文字化作河岸的芦苇,在下一个春分来临前,替所有与黄河缔约的生灵,守住羽衣与尘世之间那道温柔的边界。

村子左面的土堆上,一只环颈雉正用金距叩击赭色砂石。他驻足昂首时,红冠如未启封的丹书,额甲赤霞般晕染开天光。颈间那道雪环,在暗蓝黎明中泛着冷釉光泽,将赭褐胸羽与靛青苍穹切割成阴阳两极。
当第一缕曦光照在他身上时,他忽然展开尾屏。那些墨色斑纹在羽轴上渐次收束,末梢缀着的浅棕横纹,恰似古画里未干透的墨痕。七彩绸缎般的覆羽层叠翻涌,钴蓝金属光泽在晨雾中流转,惊得草叶尖悬着的露珠迸裂成微型彩虹。翅尖栗色绒毛簌簌颤动,振翅时带起的低频气流惊起了边村的炊烟袅袅。
他啼鸣的刹那,喉部震颤的绒毛在逆光中化作金边,整片赭褐色胸羽瞬间燃烧。尾翎划出的半轮虹彩里,十二根主羽的银蓝色羽小枝尽数舒展,恍若敦煌经卷里飞天的飘带。当他侧身展示橙褐下体,那些细密的黑斑竟与身后枯草的阴影达成完美共振。

他收敛了晨间的锋芒,踏着晨露踱步时,灰白尾羽边缘泛起沙漏般的哑光,黑褐斑纹化作保护色融入乱石残垣,唯有喉间那簇金丝般的颈羽仍在微颤。当西北风吹来漫天飞雪,凝结在冠羽的蓝绿色釉面时,环颈雉用脚爪叩击冻土。积雪下隐约露出半截草茎,褐色的喙尖已啄出细密血痕。他一步一啄击,将喙尖探入零下十五度的冰层,在板结的雪壳里寻找草根的残骸。

三只雉鸡在雪坡上拉出断续的觅食轨迹。最年长的那只颈环已褪成苍灰色,每次振翅都震落尾翎上的霜雪,露出内层铁锈色的陈羽。他蜷缩在枯蒿的阴影里,灰褐羽色与积雪边缘的阴影完美同频。当北风卷起冰粒抽打羽面,黑色的覆羽在雪光中泛起铁器淬火般的蓝,惊走了正在啄食雪下虫卵的麻雀。

《大山的自然笔记》-749【大河飞羽】73

雪粒堆积在冠羽褶皱里的声响,此刻比任何警觉都更致命。他们不得不将尾羽折成扇形屏障,却因此暴露出肋部的绒毛。当最后一声冰裂从河面传来,整片雪坡突然陷入死寂,唯有三道融雪的细流在羽隙间蜿蜒,如同大地皲裂的掌纹里渗出的血珠。

石鸡用赤喙拨开冻土的动作总比环颈雉快半拍,他灰褐的背羽与枯草阴影完美融合,却总在环颈雉展开尾屏的刹那骤然侧身,露出一抹暖色恰好衔接了环颈雉尾翎末端的金棕色渐变。环颈雉昂首时震颤的喉羽会惊起草蛉,而石鸡总能恰到好处地侧转脖颈,用眼周黑纹截住坠落的虫豸。

   环颈雉收拢尾屏的刹那,那些钴蓝与金棕的渐变总会惊起石鸡,后者灰褐的翅尖扫过前者尾翎,他突然展开双翼,惊起环颈雉的一串高亢鸣叫。石鸡瞬间蜷缩在环颈雉尾翎投下的阴影里,灰褐的绒毛微微颤动,喉咙中发出低吟的嗡鸣。此刻,两种生命化作大地乐章的双声部,羽色交织处,荒野正谱写着永不谢幕的共生协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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