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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农家饭，可能有人会觉得“土气”——没有城里饭馆那样精致的摆盘，盘盘碗碗都透着股粗粝劲儿；也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堆砌，大多是菜园里的寻常菜、河里的小鱼虾。可就是这样的饭食，却藏着人间最本真的烟火气，一口下去，全是家的滋味，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

农家饭的灵魂，说白了就俩字：新鲜。老家的菜园子就在屋后，篱笆墙一围，种满了各色蔬菜，随吃随摘，带着刚从土里拔出来的灵气。春日里的菠菜最是鲜嫩，冒芽没几天，一场春雨浇过，就噌噌地长个儿。母亲挎着竹篮，弯腰在菜园里穿梭，指尖掐下带着泥土的嫩叶嫩茎，回来在井水里淘洗干净，开水焯一焯，淋上一勺自家炸的辣椒油，撒把蒜末拌匀，简单几步，一盘爽口小菜就端上了桌。就着这盘菠菜，我能多扒两碗白米饭。

老家人对韭菜情有独钟，刚割下来的韭菜，辛香扑鼻，那股子鲜劲儿，是菜市场里放了几天的韭菜比不了的。母亲和面时总是不慌不忙，面团揉得光溜溜的，醒好后擀成薄薄的面皮，铺上切碎的韭菜，再打两个自家鸡下的土鸡蛋拌匀，卷起来切成小段，上锅蒸十分钟。刚出锅的韭菜盒子，香气能漫满整个院子，外皮松软，内馅鲜香，鸡蛋的嫩裹着韭菜的脆，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这就是家的味道啊。

夏天一到，雨水多了，河里的鱼也变得活跃起来。天刚蒙蒙亮，父亲就扛着渔网去河里起网，中午回来时，厨屋的水桶里就多了几条鲜活的鲫鱼，蹦蹦跳跳的。母亲做鱼从不用复杂的调料，就放几片姜、几段葱，加水慢炖，炖到汤变成奶白色，浓稠得能挂在勺子上，撒点盐就直接出锅。鱼肉细嫩得入口即化，还没有一点腥味，鱼汤鲜得能掉眉毛，配着刚出锅的玉米饼子，啃一口饼子喝一口汤，哪怕浑身大汗淋漓，也觉得痛快又满足。

小时候在农村，吃水果是件奢侈的事，菜园里的黄瓜、西红柿就成了我们的“天然水果”。黄瓜脆嫩多汁，咬一口“嘎嘣”响，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西红柿熟透了，红得发亮，摘下来在衣服上擦几下就敢往嘴里塞，甜中带点酸，汁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连手指头都要舔得干干净净。傍晚时分，搬出小方桌放在院子里，凉拌黄瓜、炒茄子、煮玉米，再盛一碗冰镇的绿豆汤，晚风习习，吹走了一天的燥热，虫鸣阵阵当背景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那种舒坦劲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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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农家饭，满是丰收的厚重与香甜。玉米成熟了，母亲把刚掰的嫩玉米剥去外皮，留几层薄衣，放进大锅里煮，水开后咕嘟咕嘟煮上半小时，玉米的清香飘得老远，连隔壁的小孩都能吸引过来。煮好的玉米，颗粒饱满，带着淡淡的甜，嚼起来有韧劲，啃完一根还想再来一根，手上沾满了玉米的清香，久久散不去。

红薯也到了收获的季节，父亲总爱在灶膛里埋几个红薯，等晚饭时挖出来，外皮烤得焦黑，用手一掰，内里金黄软糯，冒着热气，甜香扑鼻。烫得直跺脚，却还是忍不住赶紧咬一口，那股子香甜，从舌尖暖到心底。最解馋的还要数炖白菜豆腐，母亲用柴火灶慢炖，加入土豆、胡萝卜和少许猪皮，土豆吸满了肉汁，软糯鲜香，豆腐炖得入味，白菜软烂清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其乐融融，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

冬日的农家饭，主打一个暖身暖心。大雪封门的时候，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暖意融融，母亲会做一锅杂烩菜，白菜、粉条、豆腐切成块，再放几块大块猪油，一起放进锅里炖，炖到汤汁浓稠，食材软烂，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了，那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直流口水。

蒸馒头是冬日里的大事，母亲提前发好面，在面里加些红糖，揉匀后做成一个个圆滚滚的馒头，放进大蒸笼里蒸。蒸好的馒头白白胖胖，带着麦香和红糖的甜，掰开后松软有弹性，就着咸菜、炒萝卜丝，就是一顿顶饱又满足的饭。

晚上吃过饭，父亲会在屋里支起铁锅，做一锅胡辣汤。胡椒、花生米、海带丝、自己揉的面筋，一样都不能少，下汤时还要打几个鸡蛋，这样喝起来更爽口。胡辣汤熬好后，大家围坐在火炉旁，父亲一边给我们盛汤，一边闲谈，说着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叮嘱我们要好好读书。父亲平时很严厉，我们都听得很认真，喝着热气腾腾的胡辣汤，聊着家常，窗外雪花飘落，屋里暖意融融，日子简单却格外踏实。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城里的饭馆越开越多，山珍海味也不再稀罕，可我却越来越想念老家的农家饭。只是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那样的味道，也只能在回忆里找寻。原来，农家饭吃的不仅是新鲜的食材、简单的味道，更是藏在其中的亲情、童年的记忆和对故乡的眷恋。那是世间最鲜美的吃食，是乡愁的滋味，亦是故乡的味道，无论走多远，都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