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头题字：聆百
都说“八月桂花香”，可今年的桂花却比往年开得晚了些。前几天，我漫步在公园的小径上，一阵风穿林而过，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散开来，你闻，它在；再闻，它又跑远了。淡而浓，远而近。我心里一喜：桂花开了！循香而去，只见不远处有几株桂花树，满树“黄金”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甜的气息钻进五脏六腑，不由生出几分微醺的惬意。
常听母亲讲，我是被桂花香“唤”来的。五十年前的那个秋夜，窗外的金桂开得正盛。父亲不在家，母亲独自躺在床上，腹痛如绞，手指节紧紧攥住床沿，木架吱呀作响。隔壁的奶奶慌忙请来催生婆，母亲在一次次撕心裂肺的阵痛中呻吟。那缕缕桂花香，似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抚慰她紧绷的神经，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慰藉，支撑她熬过漫长的煎熬。终于，我在母亲的痛苦中发出了第一声啼哭。母亲虚弱地睁开眼，湿漉漉的头发在昏暗的油灯下发亮，催生婆把我抱到她面前，笑着说：“这孩子，是闻着桂花香来的。”母亲疲惫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这清冽的桂花香，带着生命的温度，从此沁入我的心底，成为我生命中最初的印记。
小时候，桂花树是我们的乐园，我总爱和伙伴们聚在桂花树下捉迷藏。秋阳暖融融地淌下来，为金黄的花瓣镀上一层薄金。一阵风吹来，桂花簌簌飘落，落在我们的衣服上，还有几朵调皮地钻进了我自然的卷发里，像星星落进云朵，留下淡淡甜香。我们在树下追逐，那咯咯的笑声与桂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童年的天空。
长大后，我们离开老家，院子的桂花树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深秋时节推开院门，那熟悉的香气迎面扑来，那棵老桂树依然立在院中，枝干粗壮如虬龙，树皮沟壑纵横，却仍倔强地托起一树金黄，为沉寂的老屋带来一片生机。我驻足树下，仰头看枝叶间漏下的光斑，恍惚听见儿时伙伴在树下的嬉闹声。我折下一枝，带回城里插在瓶中，夜半醒来，枕畔浮动的暗香，仿佛老家的月光正轻轻拍打我的窗，带我回到那个充满桂花香的童年。
如今，我的孩子求学在千里之外的桂林，这座因盛产桂树而得名的城市，已然成为他的第二故乡。每年金秋时节，校园里丹桂竞放，满园芬芳。学子们漫步于林荫校道，金黄的桂花簇拥着他们的脚步，连翻动的书页都浸染了幽香。这缕缕桂香，是桂林山水的呼吸，是城市脉搏的律动，更承载着跨越千年的文化记忆。唐代诗人王昌龄在送别友人时，曾以“归时还拂桂花香”的妙笔，将离愁别绪与桂香紧紧相连；而曹邺更在诗中幻想“到月中收得种”，欲将月宫之桂移栽故园，足见古人对桂花的痴迷与眷恋。
桂花，这小小的精灵，承载着千年的文化记忆，从古人的诗篇中款款走来，悄然飘进我的生命里，又伴着孩子走向更远的远方。它是我生命的起点，是我童年的回忆，是我对远方的牵挂，更是我对未来生活的期许与向往！
（摄影：杨育民）
汤红波，笔名心源清波，江苏靖江人。一位左手诗意生活，右手柴米油盐的凡尘女子。偶有散文诗歌在平台发表。光阴的故事里，让内心淡淡喜忧 ，在文字里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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