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顺文艺·第1264期

编辑絮语

这不是传奇,是淮河湾一帧帧鲜活的记忆 —— 是他被革职后妻子心疼的叹息,是工友塞给他的温热馒头,是眼疾晚期仍摸着党证回执喃喃的期盼,更是弥留之际那句 “没找到党组织” 的遗憾。从马集区的党支部书记到生产队的普通社员,身份在变,可他心里 “对人民负责” 的秤,从未偏移。
下文所记,是崔世吴人生中最颠簸的二十余载,也是一位淮河赤子用骨血写就的长歌。每一个故事,都藏着他 “认死理” 的犟,也藏着共产党人最本真的模样。

 【纪实文学】

淮河湾的赤子长歌

崔世吴传

 崔汉朝








(文中所涉及到的人物,除崔世吴、崔子禄、崔世臣、史义宽为真名,其余为化名)

【纪实文学】淮河湾的赤子长歌:崔世吴传(下) | 崔汉朝

06

 “犟脾气”

1957 年,一股浮夸风席卷而来。一些地方干部,不顾土地生产的粮食实际情况,瞒报、虚报粮食产量。马集区的个别干部对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说:“书记,你看别的区都虚报土地生产的粮食产量,咱们区是不是也可以多报一些粮食产量啊,可以获得上级领导的表扬,不然,比其他区落后,就要挨批评了。”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听后,十分生气:“怎么可能虚报粮食产量啊,征收粮食之后,老百姓就没有多少了,难道要让老百姓饿肚子吗?” 结果,就按实际生产的粮食产量上报了。这样一来,粮食产量在全县各区中统计显示是最低的,他受到上级领导的批评。
上级派出了工作调查组,召开马集区农业生产专题会议。会上,有人指责我的大伯父 “思想保守,跟不上形势”,还有人说他 “不服从组织安排”。我的大伯父崔世吴毫不退让,他站在台上,大声说:“我是共产党员,要对人民负责。虚报产量就是对人民不负责,这样的事我坚决不做!”

批判大会后,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被革职了,从马集区党支部书记变成了普通群众。但党组织念及他过去的工作成绩,保留了他的党籍。这对我的大伯父崔世吴来说,是最大的安慰 —— 只要还能留在党内,他就有机会继续为人民服务。
被革职后,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回到了家里。他的妻子,我的大娘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你这又是何苦呢?跟他们服个软,不就没事了?”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却摇了摇头:“我要是服软了,就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乡亲们。就算被革职,我也要坚持真理。”
1958 年,浮夸风愈演愈烈,马集区已经没有我大伯父崔世吴的容身之地。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信阳专署木材公司招聘工人,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因为他有文化,又有领导经验,顺利被录用了。随后,他的党组织关系和粮食关系也转到了木材公司,还兼任了公司三十名工人组成的小组组长。
木材公司的工作很辛苦,每天都要去山里砍树、运木材。我的大伯父崔世吴从不叫苦,总是抢着干重活。有一次,他带领小组去山里运木材,遇到了暴雨,山路很滑,有个工友不小心摔了一跤,木材压在了腿上。我的大伯父崔世吴立刻冲上去,和其他工友一起把木材搬开,还背着受伤的工友走了十几里山路,送到了医院。
工友们都很敬佩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觉得他是个好组长。可好景不长,一件事再次改变了他的命运。他一颗关怀工人的热心肠总是不被人理解。小组里有个叫史义宽的工友,在抬大树的时候,因过度疲劳累倒在岗位上,永远离开了人世。我的大伯父崔世吴看着一起干活的工友史义宽的冰冷尸体,心情非常难过。
在公司党支部会议上,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对同志们说:“我们不能让工人蛮干,长时间超负荷干活,要让他们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保持旺盛的精力干活。否则,我们的工人还会有人倒下。”
他的发言替工人说了几句公道话,却被领导指责为 “犯了右倾机会主义错误”。不久后,公司召开批判大会,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再次成为批判对象。他拒不认错,认为自己为工人说话没有错。
后来,大伯父翻案的时候,我与他去了一趟信阳专署木材公司。他的一位吴姓老领导对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说:“你当时只要稍微承认一下错误,态度缓和一下,就没事了。因为你是党支部成员之一。” 我的大伯父对吴姓领导说:“我如果不把问题提出来,工人的身体肯定都受不了。”
这次批判会后没几天,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被开除出信阳专署木材公司,但保留了党籍。其中一位领导找我的大伯父说:“你写一份检查吧,态度诚恳地承认错误,就还可以留在公司。”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天生就是一副硬骨头,他对领导说:“我不能拿工人的生命开玩笑,我只是要求保护工人的身体健康。” 那位领导说:“公司高层已经同意了,会保护工人身体,不让他们超负荷劳动。你就写一份检查吧。” 由于我的大伯父始终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错误,一直没有写检查,只好离开信阳专署木材公司。据后来的吴姓领导说,我的大伯父离开公司后,陆续有一些老领导被打成 “右派”,开除出公司。我与大伯父崔世吴去木材公司翻案时找寻那些老领导,得知那个批判他的书记,后来也被打成右派,不久就病逝了。
话又说回来,我的大伯父被开除木材公司后,临别那天,工友们悄悄来为他送行。几名工人塞给了他几个馒头,装在他的行囊里。他们对我大伯父说:“崔组长,你的好,我们记在心里了,希望你保重身体。”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对工友们说:“你们不要担心我,大家朋友一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希望你们干活不要拼命。老领导要我写检查,我拒绝了,他说会让你们不再疲劳干活,他是好领导,只是保护不了我。大家多保重。”
说完,我的大伯父与工友们挥手告别。夕阳慢慢西沉,天边绽放出绚丽的色彩。他内心酸楚,泪水几乎要落下来。他招呼了一辆马车(当时的交通工具),绝尘离开喧嚣……

07

寄不出去的党费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离开信阳木材公司回到淮滨大队。这时马集区改为马集人民公社,又从马集人民公社分化出芦集人民公社,下辖的乡已更改为行政大队,大队下一级是生产队。淮滨乡从王营乡划分出来,变更为淮滨大队,王营乡也更改为王营大队。我的大伯父回到淮滨大队,开启了务农生涯。
1959 年,各地遭遇了普遍性的自然灾害,长时间天干无雨,堪称百年难遇的旱灾。田地里的庄稼都枯萎了,棉花芽子刚出来就被太阳晒死,到了秋季几乎颗粒无收。百姓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田地里的野菜也不好找,那时常常能看见蓬头垢面四处乞讨的人。人们寻找野菜,要在周围走十几里路程。那些可以充饥的野草,弄回家放在锅里,撒上几粒米,在水里熬煮一下便是食物。生产队的大食堂里,打的饭也是很稀的稀饭,几乎没有菜,人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日子虽艰难,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心里还惦记着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他的党组织关系还在信阳专署木材公司,而缴纳党费是每个共产党员应尽的义务。他东筹西借,省吃俭用,积攒了五个月的党费。
缴纳党费那天,我的大伯父用干净的碎布把党证和党费包好,步行几公里到公社邮电所,以挂号信的形式寄给了信阳专署木材公司。

信件寄出后,我的大伯父在家里等待信阳专署木材公司党组织的回信,可几个月过去,杳无音信。后来我大伯父翻案过程中寻找党组织时,他的老领导说:“当时公司里的人开除的开除,挨批的挨批,人心惶惶,哪里顾得上你的党组织关系?”
一天上午,我的大伯父翻出挂号信的回执,泪水唰唰流淌。他想起了在马集区入党宣誓时激动人心的时刻,想起为群众兢兢业业工作的经历,更想起失去组织就等于失去了目标方向。
当时我的爷爷崔子禄安慰我的大伯父说:“不要再想伤心的事情,就算在家里种地,做普通农民也一样能活出个人样来。”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摇了摇头,抹掉眼泪说:“不行,等过了自然灾害,我一定会去寻找党组织的。”

08

水库工地上的铁汉子

1959 年夏天,上级通知,要组织民工去信阳长台关修水库。消息传到淮滨大队时,生产队的社员们大多犹豫,认为修水库苦、工期长,队里的田地还等着人耕种,因此没人愿意报名。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听说后,主动向负责招募的人员说:“领导,我去。我在信阳木材公司干过,修水库是为国家建设,也是为咱老百姓以后不受水灾旱灾之苦,我响应上级号召,我第一个报名。” 那位负责人看着我的大伯父,有些犹豫:“世吴同志,你在木材公司工作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一大家子需要照顾,能走得开吗?”
“家里的事我已经跟妻子商量好了,她会照顾好家人。” 我的大伯父对招募负责人说。
就这样,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背起铺盖,跟着招募负责人,踏上了去信阳长台关的路。
信阳长台关水库工地比想象中更为艰苦。工地上没有像样的住处,他们只能住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下雨时漏雨,刮风时透风;吃的是掺了麸子的窝窝头,就着咸菜,有时连热水都喝不上;干活全靠人力,没有机械,挖土方用锄头,运石头靠手推独轮车,一天要干十多个小时。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从没喊过一句苦。每天天不亮,他就第一个起床,帮着大家烧热水、整理工具;干活时,他总是抢最重的活干 —— 别人推一车石头,他就推两车;别人挖一个坑,他就挖两个。有一次,他推着独轮车运石头,不小心被石头绊倒,膝盖磕出了血,可他只是简单地用布条裹了裹,抓了一把土敷在伤口上,又继续干活。

工友们见他这样,都佩服地说:“崔大哥,你真是条铁汉子!有你在,再苦也能扛过去。”
没过多久,视察工地的领导注意到了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见他干活卖力,还能带动身边的人,就任命他为民工中队长,负责管理来自信阳各地的二十多个民工。当上民工中队长后,我的大伯父崔世吴更忙了,他不仅要自己干活,还要安排民工作息,检查工程质量,照顾大家的生活。
有个来自商城的民工,因为想家,干活时总是心不在焉,有一次还差点把独轮车推到沟里。我的大伯父崔世吴知道后,晚上特意找他聊天。“你是不是想家了?”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递给他一根旱烟,对他说:“我也想家,可你想想,咱现在修水库是为国家做贡献,以后能挡洪水、浇田地,日子才能好过。”
这位民工吸了口旱烟,点了点头:“崔大哥,俺知道了,俺以后一定好好干活,不拖大家后腿。”
从那以后,这位来自商城的民工干活越来越卖力,还主动帮其他民工推车。在我的大伯父崔世吴的带领下,工程进度较快,也保证了质量。工地领导多次在大会上表扬他们,还奖励了几袋面粉。面粉放在工地食堂,用来改善民工伙食。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带头施工,有时甚至通宵干活。有天晚上,他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差点栽倒在工地上,被民工们扶到工棚里休息。可他刚躺了一会儿,就又爬起来,拿起铁锹要去干活:“大坝还没修好,我不能歇。”
民工们关切地对我的大伯父说:“你身体不舒服,就休息几天吧,别累坏了身体,我们继续干。” 我的大伯父对身边的工友们说:“谢谢了,这是百年大计的工程,我们一定要干好。”

就这样,经过几个月的奋战,他们终于建成了水库大坝。此时已进入数九寒天,灰蒙蒙的天空中纷扬着鹅毛大雪,大地被白雪覆盖,寒风呼啸,树木枝柯挂着冰条。乡村的茅草房,被冰雪冻得硬邦邦的。工人们也都各自卷起铺盖回了家。

09

红卫兵来了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从水库工地回家后,生产队经历了 “民主补课”,各项生产秩序慢慢恢复,人们的生活条件也逐渐改善。大概是因为我的大伯父有一定领导经验,生产大队的领导安排他担任了二队的生产队队长。

当时的村民都被称为社员。我的大伯父身为二队队长,每天清晨,阳光洒下大地时,他就吹响社员出工的哨声。他带着社员们到田间安排劳动,分配活计时,有锄地的、翻土的、耕地耙地的。男劳力身体力壮的,挑着水桶为干旱的庄稼抗旱。他与社员们一起劳动,二队田间的庄稼长势十分旺盛,秋季粮食获得大丰收。他在二队当生产队长,一直干到 1966 年。二队的社员群众都说:“跟着崔世吴,生产有奔头;跟着崔世吴,人人有饭吃。”

1966 年,正是红卫兵串联的时候。一天,我的大伯父正带领二队社员在田间劳动,突然有一群戴着红袖章的 “红卫兵” 闯进了他家。村上的人立刻赶到田间告诉我的大伯父:“你家的房子被红卫兵围起来、占领了,你快回家看看。”
我的大伯父回到家中一看,果然,自家房屋上的红旗被拔了下来 —— 当时家家户户都竖起红旗,象征着祖国山河一片红,蒸蒸日上。大概是因为我的大伯父的经历,红卫兵认为他是 “右倾分子”,所以将他列为斗争对象。
红卫兵们见我的大伯父崔世吴从田里回来了,就叫他打开房门。当我的大伯父打开房门后,红卫兵们潮水般涌进房间,到处乱翻。我大伯获得的奖状、党证都被搜出来,扔在地上,还被胡乱踩踏。一个红卫兵头目对我的大伯父说:“你在信阳专署木材公司替工人史义宽说话的事,已经传到县里了,县里叫我们来对你实行专政,你要老实交代罪行,把事情说清楚。”
说完,一群红卫兵在拔除红旗的地方插上了一面白旗。这件事在村里流传下来,被定性为 “拔红旗插白旗” 事件。其中一位红卫兵,后来成为驻扎我们生产队的下乡 “知识青年”,他后来对我的大伯父说:“当时那种情形,要是有人敢替你说公道话,也会挨整的。”
我的大伯父受到不公正待遇一段时间后,红卫兵串联结束了。他不再担任二队生产队长,后来转到三生产队,成为第三生产队的社员,从事农业生产直至生命终结。

10

带着遗憾离去

1976 年,“文化大革命” 结束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大伯父崔世吴正在田里干活,手里的锄头一下子掉在地上,激动的泪水流了下来 —— 他知道,黑暗终于过去了,光明就要来了。
1980 年,党中央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为历次运动中受迫害的同志平反昭雪。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燃起了希望 —— 他终于有机会恢复党籍、洗清冤屈了。
从那天起,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开始四处奔波,准备申诉材料。他先是找到当年在马集区工作的老同事,请他们为自己出具证明;又去了信阳专署木材公司,找当年的老领导和工友,让他们证明自己当年替累死的工友史义宽说公道话并没有错,没有 “犯错误”。

还有一次,为了恢复党组织关系,我与他去郑州找当年批斗过他的一位老领导。那位老领导因为批斗我的大伯父不彻底,被调离工作岗位不久也受到批斗,开除出公司。他先于我的大伯父平反,调到郑州的单位上班。他还埋怨我的大伯父怎么这么晚才提出翻案,说当时木材公司为了翻案,先后给被开除的员工都发了信函,还以为我大伯父收到了。不过,这位曾经批斗过我的大伯父崔世吴的老领导,还是出具了一份手写证明。
我与我的大伯父先后走访了许多单位,以及他曾经的工友、领导,终于集齐了所有平反证明材料,装进档案袋递给了信阳专署木材公司的时任领导,希望恢复党组织关系。时任领导对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说:“证明材料先放在我这里,你们先回去,等研究后再通知你们。”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等啊等,几乎望眼欲穿,却一直没有回音。

1986 年,我又与我的大伯父崔世吴一起去了信阳专署木材公司,时任领导说材料正在申请复议。这时,我的大伯父一只眼睛的眼眶上长了一个小疮,我与他去了信阳一家医院。医生对我的大伯父说:“你最好抓紧时间动手术,要是不抓紧,活不过三年。” 当时的手术费要 30 元,可就连这 30 元,我的大伯父也拿不出来。他没有动手术,结果眼疾越来越严重,视力开始下降,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只能抱着听天由命的念头。
1987 年,我大伯父崔世吴的申诉材料终于被送到了河南省里。上级派了工作人员来他家调查,走访了不少当年认识我大伯父崔世吴的人,包括老领导、老同事和村民。大家都对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赞不绝口,说他是个好党员、好干部。调查结束后,工作人员告诉我的大伯父崔世吴,他的平反和恢复党籍的事情有希望了,让他再等等。
我的大伯父崔世吴听到这个消息后,激动得一夜没睡。他摸着房梁上的党证回执,嘴里喃喃地说:“党啊,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你终于要还我清白了……”
可命运终究没有给我的大伯父崔世吴这个机会。1988 年夏天,他的眼疾突然恶化,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弥留之际,他对家人说:“我走了以后,随便找个草席卷起来埋了就行,别浪费钱…… 我不相信鬼神,但有一件事成了我最终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党组织。”
说完这句话,他带着遗憾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岁月沧桑,时间的浪潮一浪推着一浪滚滚向前。村民们曾经历过奋斗的泪水,见证过划时代的变革。如今的淮滨村发生了巨变,人们幸福地生活着,而我的大伯父崔世吴的传奇故事,却一直在村里流传着。

写于 2025 年 10 月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唐.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 作 者 简 介

崔汉朝 河南淮滨县人,中等师范毕业,自由撰稿人。淮滨县第五届、第六届政协委员。《浦东应急管理报》特约通讯员。先后在《中国安全生产报》《新民晚报》《河北工人报》《劳动保护》杂志、《建筑安全》杂志、《徐州矿工报》《珠江时报》《南粤诗刊》《扶摇诗刊》《徐岔河文艺》《翠屏》《华南风骨》《浦东应急管理报》《浔阳晚报》《老年康乐报》等30多家省、地市级刊物发表300多篇不同题材文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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