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初读《江城子》,只觉得它是课本里需要背诵的宋词。

而今再读方知味,原来这不是普通的诗词,是苏轼把十年的思念熬成了字。

“尘满面,鬓如霜”里藏的岁月苦,

“小轩窗,正梳妆”里留的旧时光,

还有“泪千行”里的无言痛,

苏轼写的哪里是词,而是把十年思念熬得又浓又沉。等我们有了些人生滋味,再读就刚好撞进心里,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江城子  —  苏轼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书香结缘:
眉山静轩书院,王方(王弗的父亲)邀苏洵(苏轼的父亲)父子到家中做客,16岁的王弗立于廊下,手中书卷半掩,恰与抬头望来的19岁苏轼目光相撞。

由于,王弗出身于四川眉山的书香门第,父亲王方是当地有名的学者,曾在眉山主持“静轩”书院,颇有学识与声望;而苏轼的父亲苏洵也是当时知名的文人,苏家在眉山同样有一定文化影响力。两家门当户对、志趣相近。

后来,经媒人牵线后,苏洵与王方都认可这门亲事,便为苏轼与王弗定下婚约。

红烛成婚:

苏家宅院红灯高悬,王弗头顶红盖头,由喜娘牵引着,与身着喜服的苏轼在堂前对拜,烛火映红了满室喜庆。

成婚时,苏轼19岁,王弗16岁——对苏轼而言,此时的王弗既是妻子,也是他人生初期的“知己”。

再读《江城子》苏轼

据史书记载,王弗聪慧沉静,不仅擅长家务,还懂诗书、有见识。

知己伴读:

深夜书斋,苏轼伏案疾书,王弗端坐在侧,或研墨或轻声提醒典故,烛光将两人身影投在竹帘上,静谧温馨。

苏轼读书时,她常陪在一旁,偶尔还能指出苏轼遗忘的典故;

苏轼与人交往时,王弗也会悄悄提醒他辨别对方品性,帮他规避人际风险。

这种“既能共担生活,又能同谈诗书”的相处,让两人的感情在婚后迅速升温,从最初的“父母安排”变成了彼此依赖的深情。

可惜这段婚姻只维持了11年,王弗27岁时因病去世。

短松孤坟:

十年后苏轼被贬山东密州(王弗葬于四川眉山),而亡妻在短松冈上孤坟独立。苏轼身着素衣,手持酒杯,在明月下,对着千里之外的坟茔低语,泪水滑落沾湿衣襟。

因此写下《江城子》中“不思量,自难忘”的千古悲叹。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全词解析:

苏轼的这首《江城子》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悼亡词之一,写于妻子王弗去世十年后(1075年),词人在密州任上,夜里梦到亡妻,醒后挥笔写下这份深沉的思念。

十年生死两茫茫:

开篇即点明时间与核心情感——妻子已去世十年,“生死两茫茫”直接道尽阴阳相隔的渺茫与无奈。

“不思量,自难忘”:并非刻意去思念,却始终无法忘怀(看似矛盾,实则写出思念早已融入日常,成为本能般的牵挂)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妻子的坟墓远在千里之外,自己满心的孤独与悲凉,连倾诉的对象都没有。(进一步强化了现实的孤独无依)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即便能跨越生死重逢,妻子也该认不出自己了——十年间自己早已风尘满面、两鬓斑白。(既写岁月沧桑,也暗含对“未能以较好模样相见”的遗憾,更衬出思念的漫长与沉重。)

下阕:梦境中的重逢与梦醒后的断肠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夜里忽然梦到回到故乡,妻子正坐在小巧的窗前梳妆。(这是夫妻相处时的日常细节,画面鲜活温暖,仿佛一切都未改变。体现感情之深,思念之重,日常细节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梦中重逢,两人对视却无言,唯有泪水不停流淌。(“无言”比“千言万语”更动人,十年的思念、委屈、牵挂,都化作无言的泪水,情感浓度达到顶峰。)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梦醒后回到现实,想到妻子长眠的“短松冈”(种着矮松的坟地),每到明月之夜,那里一定是让自己年年悲痛断肠的地方。(以“明月夜”的清冷场景收尾,将一时的梦境思念,延伸为漫长岁月里永恒的牵挂,余味无穷。)

《江城子》将生死相隔的痛与思念写得刻骨。无刻意煽情,却字字泣血,打破宋词柔媚风,成千古绝唱。

苏轼对妻子的思念,是融入岁月的深情。十年未忘、梦中重逢泪无言,不似激烈告白,却显绵长厚重,让这份思念超越时空,成深情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