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着果味而来时,案头的宣纸上也该晕染几分甜香了。
你看这组水墨鲜果小品,是画家喜峰于甲辰年落墨的佳作——没有浓墨重彩的铺陈,只以淡彩勾形、水墨衬叶,便把枇杷的暖黄、桃子的胭红、荔枝的莹润,都封存在了尺幅之间。
第一帧枇杷,该是初夏最先探头的甜。鹅黄的果身晕着浅橙,几笔焦墨点出果蒂,衬着浓淡交织的墨叶,像极了老院枝头上,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那一串。国画里的枇杷从不是单一的“甜”,墨叶的苍劲裹着果色的软嫩,落笔时的留白,恰好留足了“晚风拂枝,果坠叶颤”的意趣。
转看那盘寿桃,胭脂红从果尖漫向淡黄的果腹,墨叶的焦黑压着桃身的柔,连瓷盘的釉色都只以淡青扫过——不画满、不写实,却让“桃实垂垂”的饱满,顺着墨色的浓淡浸了出来。这是国画的妙处:一笔是形,两笔是神,余下的甜,都在看画人的喉间泛开。
最鲜活的该是那篮荔枝。朱砂色点出的果身裹着水意,墨篮的纹理粗粝,衬得荔枝像刚从枝上折下,还沾着晨露的润。旁侧的芭蕉叶以花青混墨写就,叶脉的劲与荔枝的柔撞在一起,倒让人想起“红实缀青枝”的诗句——原来古人写的夏,早被画家用笔墨装在了篮里。

还有那串葡萄,淡紫叠着浅青,墨叶的浓黑裹着果串的透,连藤蔓的蜷曲都带着“风过架摇”的轻。国画里的葡萄从不是静物,笔锋的提按里,藏着藤蔓攀援的野,果粒的晕染中,裹着“满架珠玑”的甜。
最后那枝石榴最是热闹:橙黄的果身裂着缝,露出朱砂点就的籽实,墨枝的苍劲衬着果的软,连叶尖的浅绿都带着秋意的暖。这哪里是画石榴?是把“多子多福”的吉意,揉进了果裂籽露的鲜活里。
这组小品的妙,正在“小而精”:尺幅不大,却把四季鲜果的甜,都凝在了“水墨淡彩”里。画家不追“像”,只抓“神”——枇杷的暖、桃子的柔、荔枝的润、葡萄的透、石榴的闹,都在墨色的浓淡、色彩的晕染里,成了能闻见甜香的画面。
其实国画里的鲜果,从不是“画果子”,是画生活里的清欢:是老院摘枇杷时,指尖沾的甜;是夏夜剥荔枝时,手心里的润;是秋来拾石榴时,果裂籽落的喜。这些藏在笔墨里的甜,是把烟火气裹进了诗意,让看画的人,一抬眼就撞进了“鲜果挂枝,风过生香”的好时节。
此刻再看这组画,倒觉那墨色里的甜,早顺着纸纹漫了出来——原来最好的夏日,从不在窗外的暑气里,而在这尺幅之间,墨色裹着甜香,等你一抬眼,就撞进满纸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