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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 | 邹  佩

编 辑 | 何雨亭

辣椒的时光

文/徐龙宽

门前有一小片空地，原本荒芜着，长些杂乱的草。春日一个下午，邻居给了几株辣椒苗，说是自己买的，栽不了这么多，我便随手种在乱草之中。泥土干涩得很，完全不如老家的土地松软肥沃。我舀了半瓢水浇下，水珠在土块上滚了滚，倏地进入地下就不见了。辣椒非吾所好，故漠然处之。

我向来不吃辣椒。七岁那年，邻家办喜宴，误食了一段红辣椒，喉咙里仿佛燃起小火炉，又辣又热。慌得母亲赶紧往我嘴里塞白糖。自那以后，连清甜的灯笼椒我都避而远之。

上半年雨水稀少，连野草都匍匐在地，不抽枝展叶，辣椒却长得很倔强，努力把个子长高。才过半月，茎秆已泛着青玉般的光泽，叶片薄薄的，能透光。少时，母亲为了鼓励我在生活中不怕苦不怕难，常常会说：“淹不死的鸭子，旱不死的辣子。”由此可见辣椒的耐旱程度有多高。

雨季来临，我时常蹲在门前草地边，看水珠在辣椒的叶脉上旅行，从叶尖滑落时，很丝滑。等到辣椒苗长到一米高时，叶腋处便开满了米白色的小花，五个花瓣，羞怯地拢着，像乡下姑娘攥着的手绢，整个植株散发出清涩的气味。花落时，青果便探头探脑地冒出来。起初是绿豆大小，渐渐长成指节大，垂在枝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这片草丛，常有麻雀来访。隔壁李老太太种的丝瓜、茄子，经常被它们啄出无数个洞，却唯独不啄辣椒，即便高挑的辣椒枝，都没有小鸟肯落在上面。

仲秋后，天气渐凉，人便会循着阳光跑。我喜欢搬个马扎在草地旁晒太阳。阳光下，这些半红半绿的果实像正月里悬挂的小灯笼，发出璀璨的光芒。

“张阿姨，这些辣椒熟了，随时可以来摘啊。”

“李叔，给您留了些最红的，随时可以来摘啊。”

我不吃辣椒，觉得硕果累累，不食可惜，于是慷慨地逢人便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和欢喜。

邻居们总是笑着应承，却从不见谁真来采摘。有的摆摆手：“你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我们怎么好意思？”有的推推眼镜：“正等你摘了送过来呢。”我觉得他们的客气里，总是藏着一种界限，仿佛这片小小的辣椒地，是我独享的空间，谁也不愿轻易涉足。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辣椒上，让那些红彤彤的果实显得愈发鲜艳。我拿来一个竹篮，将成熟的辣椒一个个摘下。不一会儿，篮子就装满了，红通通的一片，看着就让人欢喜。我便提着篮子，挨家挨户地给邻居送辣椒。张阿姨接过辣椒时，笑着说：“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吃辣椒。这辣椒看着就新鲜，晚上我就用来炒个辣子鸡，给孩子们尝尝。”李叔则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不爱吃辣的人，还能种出这么好的辣椒，真是厉害。”听着邻居们的话语，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我特别感慨，当初无意种下辣椒，今日却能在邻里之间，架起一座温暖的桥梁。邻居们前段时间的客气，何尝不是对劳作本身的敬重？这小小的拒绝里，藏着比索取更珍贵的情谊。

曾有人问我，既然不喜欢吃辣椒，为何还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种？我想，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与辣椒相伴的时光里。在照料辣椒的过程中，我学会了耐心等待，学会了欣赏生命的成长；在与邻居分享辣椒的过程中，我感受到了邻里间的温情，体会到了分享的快乐。

生活的美好，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小事里。那些红彤彤的辣椒，不仅装点了门前的空地，更温暖了寻常的岁月，让我明白，只要心中有热爱，有善意，即便再平凡的日子，也能过得有声有色，充满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