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友人波哥观览完陈廉仲旧居后,我原本打算出去的。波哥指着旁边门顶有“西关民俗馆”一所老房子说,要看看。
跟随波哥后面进了那道门,迎面是一块深棕色的介绍牌,说明这座大屋属“三边过”布局。一条长轴贯穿正间,从门廊、轿厅、正厅延伸至头房、二房,左右对称,两侧称为“书偏”,设有书房与偏厅,旁邻青云巷,天井组织穿堂风,布局疏朗有致。这是大屋的偏厅。
来前曾翻阅《广州市文物普查汇编·荔湾区卷》与《广州市志·卷十六》,两书对西关大屋的记述大体一致:此为广州清末民初的传统民居,多见于龙津西路一带,尤以逢源大街、逢源北街等处为代表。其格局以正间为轴,两侧设书偏,中以青云巷相隔,内含门廊、轿厅、正厅、头房、二厅、尾房等多进结构。外墙多为水磨青砖,配花岗石墙裙,大门设脚门、趟栊与板门,装饰融汇木雕、石雕、砖雕、陶塑与彩色玻璃,风格独特,地方色彩浓厚。结构狭长,利于通风,故有冬暖夏凉之效。
身处的偏厅一面灰墙嵌木框窗,彩色玻璃拼作几何图案,绿黄交错。窗下玻璃展柜铺浅色布,陈列几件旧刀具,标签细述来历。旁有一柜,米白布上摆深棕农具:长柄锄头、铁锹与犁头,一旁置圆框眼镜、木盒与藤柄铜嘴烟斗,古朴沉静。抬头见深色木格窗,方格间嵌蓝色花纹,窗顶有金色字迹,光线自上方玻璃透入,映出朦胧光束。墙边设大型木框架,中为圆形浮雕,上悬四块绿漆木牌,下附小型雕刻画。二层木栏与窗镶嵌彩色玻璃,光影斑驳。
偏厅介绍牌写明,此处原为主人休憩待客之所,现展建筑细部照片与家居旧物,如满洲窗。牌旁玻璃柜衬着砖墙。厅内置暗沉木质长椅与单椅,后墙挂黑白旧照,上悬刻字木牌,栏杆雕花细腻。另有一处介绍“平山积雪”云石挂屏——石纹似山峦积雪,四周配通花楠木框,阮元题字。装饰墙上亦见大型木雕挂屏,黑边框,镂空花纹精细,中为圆形山水画,题绿字“平山积雪”,旁衬小画。
廊墙下设一柜茶具:青花盖碗与茶杯绘牡丹纹,橘红杯倒扣,墨书字迹清晰;六棱茶罐饰珐琅彩,茶壶螭龙纹盘旋,雅致可观。整屋灰砖木构,布局纵深,窗棂雕饰繁密,展品罗列有序,岭南风情浓郁。
墙上嵌一红木框砖雕,长方形状,刻飞禽走兽,线条细密,层层叠叠,手艺精湛。旁注说明此为西关大屋横门装饰,用以点缀门头。前行见墙上天窗照片:斜屋顶开窗,杉木窗棂嵌半透明云母片,垂绳控制开合,兼顾透光与通风,设计巧妙。旁为屏门照片——两扇结构,上部木雕通花作花卉纹,下部简洁,说明称其作厅房间隔,利采光通风。
脚门展示亦引人注目:约一人高,四扇对开,暗红色门板,上部雕葡萄或松鼠石榴花,各户纹样不一,别致生动。正门部分介绍“三件头”:外为脚门,遮挡视线;中为趟栊,木圆条横排,可左右拉动,既防盗又通风;内为厚重木门,三者组成老屋主要关防。
转身见木楼梯照片,设于二层,西式木栏扶手光滑典雅。文字说明步级数取单不取双,亦是一俗。槛窗为木棂镶彩色玻璃,蓝汪汪一片,既作间隔,亦具装饰意味。照片示例为书偏二层。趟栊细节更显清晰:木圆条横排,根数取单,最上两根固定作轨道,木框雕刻讲究,气派俨然。
走廊景致深长,两侧青砖墙,右挂复杂花纹木雕。头顶天花板为镂空木格,光线自缝隙漏下,地上红黄方砖拼成图案。走廊尽头有门幽深。入口处左牌写“市井风情”,介绍西关民俗;中门敞开,有人正上楼梯,门嵌彩色玻璃;右墙悬浮雕牌匾,墙角置木桌,摆篮子与陶罐。

逛罢一圈,深感西关大屋建筑紧凑实用,木雕砖雕细腻,布局重采光通风,旧日生活气息犹存。顺廊前行,两侧灰黑砖墙,木门嵌镂空窗格,透出彩色玻璃光晕。门外明亮,有人驻足观景,门边花雕木椅静置。抬头见天花板木条排成格状。墙上有“茶业”“福祥”字样,似旧日商号印记。
拐进一间婚房布置:三穿红袍人偶,新郎新娘并立,中者覆红盖头。后墙青砖开一扇花窗,玻璃五彩斑斓。旁挂红帘,木架摆镜子与饭盒,时光仿佛在此凝滞。转头见一道深棕木梯沿墙旋上,扶手光滑。墙角悬斗笠,二楼垂一盏黄灯,光晕柔和。边立暗红色立柜,墙钉铁牌书“青云巷”——取通风采光之用,亦寓“平步青云”之愿。
真步入巷中,两侧高墙窄立,地下石板路,中置石凳。深处有光,寂静无声。一扇旧木门紧闭,横两道铁闩,顶覆瓦檐。门前地滑,立黄牌示警。门边悬墨色字幅,沉静肃穆。天井里,红花基养绿植,旁置黑石缸。砖墙小窗边悬黄对联,字迹苍劲。石板地缝间苔痕斑驳。
最后至正厅,介绍牌上写:此处陈设四几八椅,对称整齐,家人宾客按辈分落座,为昔日议事祭祖之所。走这一程,屋宇一重接一重,窗彩砖青,木料磨得发亮,样样皆旧,样样稳妥。
正厅地面有方形灰砖区,后设黑色铁栅栏门,可见门外绿植。门上有小窗,阳光斜射入内,成一道光柱落于青砖墙,墙边拱形雕花装饰古朴安静。左墙嵌石制壁龛,内供门官神,牌写“保佑家人出入平安”。壁龛灰白,衬着青砖墙,略带神秘。
另一厅堂两侧青砖墙,屋顶木雕花纹。地铺红褐石板,中围警示带。置多套暗色木质桌椅,似历经年月。靠墙一排神龛供彩色神像。左墙挂字画,有游客仰首细观。厅中央设深色木条案,上供三尊精细神像。后为镂空木屏风,上悬“金玉满堂”金字匾。条案前对放两把木椅,布局庄重。
墙上挂三幅装裱字画:中为古画,绘山水人物;两侧对联,左曰“仁义为友道德为师”,右曰“金玉其音圭璋其品”,字迹工整,衬灰砖墙更显文气。旁墙悬四幅竖长古画,绘古代人物,或挑担,或闲坐,上有题字。画下设两把木椅与雕花小方桌,色调深沉。
头房介绍牌云,此為长辈居所,与正厅以镂空雕花屏门相隔,利采光通风。牌为黑底金字,搁木架上。房内一张雕花大木床,床围高耸,纹样繁复。床上悬白灯,光线柔和。地立“禁止攀爬”牌。灰砖墙右设木衣柜,左为门框。一角置旧梳妆台,深棕色,嵌椭圆镜,边沿雕花,台抽屉配铜拉手。旁立高大衣柜与木椅,地铺红砖,虽老旧却整齐。
参观毕,觉西关大屋建筑扎实,青砖木构,布局对称实用。每处细节皆透出往日生活智慧,令人遥想从前日子,质朴却见心意。历史仿佛静驻于这一砖一瓦、一窗一棂之间。
乙巳年九月十八日下午,记于广州富力半岛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