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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爱是在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性条件下的结合。
——《爱的艺术》弗洛姆
作为一个自诩从小被“浪漫爱”叙事“荼毒”长大的人，从西方著作如《傲慢与偏见》《飘》，到国内经典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张爱玲、琼瑶的作品，再到五花八门的轻小说、各式各样的青春偶像剧、电影，中日韩、欧美较为热门的作品，我几乎一部都没落下。不是沉溺于那些被夸张手法放大的情感纠葛，就是被作品悄悄塑造着我的择偶观。
小时候以为一部作品就是一个世界，不懂作家会取舍素材去突出想表达的主题与本质。看作家写爱情，也看不懂其中的人性与灰暗，误以为爱情就该是轰轰烈烈又纯纯粹粹的戏剧化存在，悲剧是因为爱得不够纯粹，现在想想，那时候连什么是爱也不清楚。
而《允许爱情消失》恰是戳破这种幻象的书——有些所谓“爱情”的消失，并不值得留恋与遗憾。紧紧纠缠可能是病态执念的驱使，它只会带来毁灭；坦然放手，也可能是独立人格为自己争取的解脱。
作者杜素娟在书中用14部文学经典来阐述“不允许爱情消失会失去什么”“允许爱情消失会留住什么”，最终指出“得到爱情固然可以通向幸福，得不到爱情也未必不能体验幸福”。
书名的指向如此清晰，读者应是带着好奇或困惑而来，试图在书中学到关于爱情的些许智慧。
不过在读到全书三分之二处时，我仍认为这书并不是在讨论爱情，一是作者分析的反面例子讲的都是或幼稚、或自私、或扭曲的人性碰上两性关系衍生的悲剧，说到底还是人本身的问题。二是正面例子，核心也远不止爱情里的自我滋养与双向奔赴，而是人格独立带来的不依附他人的底气、向内生长的力量，这些放在任何场景下都同样成立。
第一部分《不允许爱情消失会失去什么》中，我们可以在故事中看到人的执念、错觉或投射，依赖、控制或交换，满是糟糕的病态感。
例如对《包法利夫人》艾玛的解读，她对爱情的全部想象都基于言情小说里的“黑骑士”。初见夏尔·包法利时，他光鲜亮丽的着装以及因运气加成被传为“神医”的光环让艾玛痴迷。但婚后夏尔的平庸渐显，艾玛不满，执意要将其打造为自己的“理想型”，可资质的局限不可能让平凡人在怂恿和滤镜中变为天才，艾玛对夏尔彻底绝望，又转而在他人身上寻找“黑骑士”的影子。
罗多尔夫则是一个看穿艾玛心思，懂得将自己伪装成绅士的人。艾玛立刻将这份爱情幻想投射到他身上，把花言巧语、逢场作戏都当作真爱，还不惜借债筹备行装准备与他私奔，但罗多尔夫新鲜感褪去便潇洒离去。尔后艾玛依旧偏执地在其他人身上追逐“梦幻般的爱情”，最终所有的幻想接连幻灭，精神与物质的双重崩溃使得艾玛不堪重负，以自杀结束了这场悲剧。
从第一部分列举的7个例子不难看出，女性角色通常将自我价值依附于男性，试图借他人实现“自己”的梦想，双引号是因为这些梦想大多是漫长的社会两性规训植入的罢了；男性角色则多把控制欲包装成深情，得不到就要毁灭，而真爱又怎么舍得毁掉一个人。他们爱的都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向往的生活、身份的勋章、虚无的胜负欲等。
一路梳理下来，我才明白书名的意义——感情萌芽时，他们应该曾真心心动、有真正的爱情，只是糟糕的爱情激发了人性中糟糕的东西，等到执念完全取代了尊重与理解，爱情也早已消失殆尽，剩下的不过是不愿接受“爱已不存在”的自我欺骗。
糟糕的爱情就是会这样激发人性里所有糟糕的东西。好的爱情会像光一样照亮生活的暗角，让一切坦然而洁净，因为好的爱情给人的全是安全的信号，在安全的环境里人性才会生长出花朵；但糟糕的爱情就会把人拖入泥沼，因为糟糕的爱情里全是不安全的信号，逼着人陷入时时刻刻的防御、敌对和灾难状态，人性就只能生长荆棘、阴鸷和尖角。
在第二部分，作者又用另外7个例子，试图说明真正的爱情该是什么模样。它们并不都有圆满的结局，大多甚至带着悲剧的底色。但里面的角色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能够坚持自尊、自爱。正如弗洛姆《爱的艺术》中所言，成熟的爱情让人“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性”。
在《允许爱情消失会留住什么》这一部分，我觉得最有趣的，是“向光体质”这个概念的提出。
所谓向光体质，就是懂得在黑暗中去寻找和放大能够得到的每一点暖意、每一丝光。有这种体质的人对于光、暖和善有着高度的敏感，就算身处深渊，只要有一丝丝光、暖和善的存在，就能牢牢抓住。当人们陷入现实的厄运、倒霉或者逆境时，人的本性就会对黑暗、悲观和恶意有高度的敏感，并且会放大这一部分，从而陷入更大的绝望和黑暗。但向光体质正好相反，就算被黑暗包裹，也不会去放大它们的分量和威胁，而是去寻找并放大那些黑暗中的微光。
例如简·爱小的时候一直遭受无止境的歧视、苛待、冷漠和欺辱，但她还是善于发现身边的微光，仅仅是陌生人温和的态度、女佣的不辱骂，这些细碎的善意都让她笃定，世界还是温暖的。这就是向光体质。
但要注意的是，这种向光体质从不把幸福寄托于他人，而是先让自身变得丰盈。它会让人拥有清醒的判断力与敏锐的辨识力，不被黑暗所控制。
在我看来，这种特质就是独立人格的外化，永远相信自己，能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光源。与此同时，一个对自我人生负责、对自身人格尊重的人，恰恰是其作为独一无二的个体，最珍贵的魅力所在。
作者的观念是，当爱情激励人们超越自我和现实，变成更好的自己，希冀吸引对方时，爱情的力量就是正向的、建设性。也就是说，爱情的珍贵不在于“永不消失”，而在于它是否能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究其根本，爱情只是动态生活中的一部分。当我们不把爱情当作人生的全部答案，才能坦然面对它的到来与离去。允许爱情消失，是源于内心的丰盈与强大。勇敢地放手，也是对真爱的尊重。
最后再分享一个作者最近访谈提到的观点，她说老年人最可怕的全是结论、全是答案，并认为问题和困惑是一个人的生命力的源泉。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但我们肯定不是为了生命力就困在问题里打转，我认为的理想状态，是在自己的可承受范围内，一是遇到新困境时，带着困惑主动探求答案；二是愿意打破自身固有的思维模式，去探寻更优解。
因而读这些书，我们也不死守作者的观点或既定答案，爱情更是不需要范本。那些关于爱与失去的困惑、犹豫与探寻，恰恰让我们的人生更具厚度。时而告诉我们要带着问题前行，时而告诉我们要接受世界的不可控诸如爱情的无常，又保持自我的丰盈，或许才是书存在的意义。
插图来自韩剧《那年，我们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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