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编一直有个朴素的认知：人工智能改变生产力，区块链改变生产关系，当两者真正融合时，往往会引发深刻的社会与经济变革。前者让机器更聪明，能替人类完成越来越复杂的任务，后者则重塑了人与人、人与组织之间的协作方式。两者看似平行发展，却迟早要在某个节点交汇。
这个节点，正在多智能体协作系统的雏形中显现。多智能体系统（MAS）是一群各有所长的AI代理，像乐团一样协作，共同完成复杂的跨域任务。
然而，要让这些代理真正形成经济体系，仅靠“会说话”还不够。Google 在 2025 年推出的A2A 协议，为代理间通信提供了统一框架，AgentCard 则像名片一样描述代理的技能和接口。但问题随之而来，在一个开放的网络里，代理如何确认对方身份？如何判断对方是否值得信任？更关键的——完成任务后，谁来付钱？
这就是当前 A2A 的两大缺陷：缺乏可信身份发现与缺乏支付能力。没有身份，合作就像在黑暗中握手，没有支付，经济就无从谈起。
与此同时，加密世界却在另一条轨道上高速演进。2025年下旬，加密行业突然被一个叫x402的协议点燃。它的灵感来自 HTTP 402 状态码——那个长期被保留、几乎没人用的“Payment Required”。Coinbase 把它从协议的箱底翻出，将它改造为一个开放标准，让任何 API 都能在返回 402 时附带支付信息，客户端只需签名并回传，就能完成链上结算。
这意味着，微支付终于有了现实的落地方式。过去因为手续费高昂而不可行的“几分钱级别交易”，在 x402 的加持下变得轻量、自动、可扩展。于是我们看到，短短几个月内，围绕 x402 的代币、项目、生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成为加密圈新的叙事核心。
研究团队正是看到了这两条轨迹的交汇点，A2A 需要身份与支付，x402 和分布式账本（DLT）正好能补上这两块拼图。他们提出了一种新架构，将 AgentCard 上链，形成不可篡改的身份锚定；再用 x402 打通代理间的微支付通道。这样AI 代理不仅能发现彼此，还能在无需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完成可信交易。
这支研究团队来自柏林工业大学（TU Berlin）与T-Labs（德国电信创新实验室）。团队核心成员包括博士研究员 Awid Vaziry、资深研究员 Sandro Rodriguez Garzon，以及教授 Axel Küpper。他们长期深耕于分布式系统、区块链身份、服务网络等领域，既有学术深度，也有产业视野。搭建多智能体经济体系，对于他们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带着“能跑在现实网络上”的野心。
01
技术背景与相关标准
大语言模型与 AI 智能体
LLM 是这一切的底座。它们擅长生成文本、翻译语言、总结信息，甚至能进行推理和规划。但单个 LLM 就像一个万能工匠，什么都会一点，却难以在复杂任务中独当一面。于是，多智能体系统（MAS）应运而生：一个代理负责数据抓取，一个代理负责分析，一个代理负责可视化，像流水线一样协作。MAS 的关键在于标准化接口与互操作性，否则不同厂商、不同模型的代理就像说着不同语言的工人，根本无法合作。
A2A 协议
Google 在 2025 年推出的Agent2Agent（A2A）协议，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它定义了客户端代理与服务端代理的交互方式，AgentCard 则是代理的“身份证”，用 JSON 文件描述技能、端点和数据格式。A2A 的贡献在于让代理能“说同一种语言”，但它的短板也很明显。
发现机制不足：规范里没有定义跨域的全局发现方式，代理很难在开放网络中找到彼此。
无支付功能：A2A 只管通信，不管钱。代理完成任务后，如何结算完全是个空白。
分布式账本与区块链
这时，区块链的特性显得格外契合。
不可篡改：身份与声誉一旦上链，就无法被伪造或删除。
公开透明：任何人都能验证代理的历史记录。
稳定币与微支付：以合规发行的稳定币为媒介，代理间可以进行低成本、实时结算。
换句话说，DLT 不仅能当“市场管理局”，还顺带当“银行”。
HTTP 402 与微支付协议
HTTP 402 状态码原本是“Payment Required”，但几十年来几乎没人用。直到比特币闪电网络出现，才有人提出L402 协议：结合 Macaroon 凭证与闪电网络，实现去中心化授权与快速支付，不过L402 绑定在比特币生态，灵活性有限。
x402则是 Coinbase 在 2025 年推出的升级版。
与链无关：支持以太坊、Solana 等多链。
与代币无关：支付资产由接收方决定。
由HTTP Header 集成：支付凭证直接放在 X-PAYMENT 头里，开发者几乎零门槛接入。
相比 L402 的“专属通道”，x402 更像是“通用插座”，无论你用哪条链、哪种代币，都能插上去完成支付。
图1：简化的x402支付流程，需要初始支付（HTTP 402）响应和成功支付。
02
相关研究与现有不足
在谈论“多智能体经济”之前，我们得先看看前人都踩过哪些坑。毕竟，AI 代理要想在互联网上自由交易，不仅要能说话，还得能付钱、能找到彼此。问题是这三件事里，前两件已经有人尝试过，但都不够完美。
先说支付。传统支付体系在小额交易上几乎是“寸步难行”。如果一个 AI 代理要为另一位代理的 API 调用支付 0.05 美元，Visa 或Mastercard 的手续费就能直接把这笔交易“吃掉”。
这也是为什么几十年来，互联网内容只能靠广告支撑，而不是靠“几分钱一篇文章”的微支付模式。对于 AI 代理来说，这种高成本的支付方式更是不可接受。于是研究者们一致认为，代理经济必须依赖轻量化、低成本的微支付机制，否则根本跑不起来。
再看发现机制。Google 的A2A 协议虽然定义了 AgentCard 这种“身份证”，让代理能用 JSON 文件描述自己的技能和接口，但它的设计思路明显偏向企业内部使用。A2A 更像是“公司内网的员工名录”，而不是“全网黄页”。在开放互联网环境下，代理如何跨域发现彼此、如何在陌生环境中建立信任，A2A 并没有给出答案。
于是，学界和业界开始探索替代方案。比如ANP（Agent Network Protocol），它尝试用 W3C 的去中心化身份（DID）来解决跨域发现问题，强调“无须信任的身份验证”。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部署起来复杂度极高，谈判和协商的开销也不小。另一种思路是ANS（Agent Name Service），灵感来自DNS，试图做一个通用的代理目录。但 ANS 又不可避免地依赖中心化的PKI 和治理结构，结果是“去中心化的外壳，中心化的灵魂”。
总结下来，现有研究就像是拼图，有人解决了支付，有人解决了身份，有人解决了发现，但没有人把这三块拼在一起。缺乏一个统一的架构，将“发现+ 身份 + 支付”融合起来，正是当前最大的研究空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研究团队要把 A2A、DLT和 x402 拉到一张桌子上。因为只有当代理能被可靠地发现（发现）、被验证为真实可信（身份）、并能顺畅地完成交易（支付），多智能体经济才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可运行的“机器间市场”。
03
系统架构设计
如果说 A2A 协议是多智能体经济的“语言”，那么分布式账本和 x402 微支付就是它的“身份证”和“钱包”。研究团队提出的架构，正是要把这三者拼接成一个完整的生态闭环。
链上AgentCard 身份合约
在 A2A 的世界里，AgentCard是代理的“名片”，用 JSON 文件描述代理的名字、技能、端点和数据格式。但 JSON 文件毕竟只是个静态文本，放在某个服务器上，既容易被篡改，也缺乏全局可见性。研究团队的做法是把AgentCard智能合约化，上链存储。
这样一来，代理的身份信息就变成了不可篡改的链上记录。合约不仅包含基本的身份、技能和端点，还能直接绑定支付地址，甚至记录声誉。比如，一个代理的合约可以显示它过去完成了多少次交易、收到了多少好评，这些数据天然具备公开透明和防伪造的特性。
清单1.1：AgentCard agent.json的必填字段。
至于如何发现这些代理，研究团队对比了几种机制：
- 工厂合约：所有代理都由一个“母合约”生成，查询母合约就能找到所有子代理。优点是标准化，缺点是容易形成厂商锁定。
- 链上注册表：代理自愿登记在一个公共合约里，开放透明，但可能遭遇垃圾注册或需要联盟来做质量把关。
- 链下索引：第三方服务商监控并聚合链上代理数据，性能高、过滤灵活，但存在中心化风险。
- ERC 标准 + 聚合器：如果代理身份能像 ERC-20、ERC-721 那样标准化，Etherscan、CoinMarketCap 之类的聚合器自然会收录，生态效应最强，但需要时间普及。
链上 AgentCard 不仅是身份证，更是工商注册、征信系统和支付账户的合体。
x402 微支付集成
身份有了，接下来就是钱袋子。研究团队将x402 协议无缝嵌入A2A 的交互流程，形成一个轻量化的支付闭环。
支付的过程可以简化为五步：
图2：简化的x402集成了A2A消息和支付流程，需要初始支付（HTTP 402）响应和成功支付。
这里的关键是EIP-3009。它允许用户“签一张支票”，由接收方或第三方代为执行转账。这种模式不仅减少了交互次数，还能防止重放攻击，因为每笔授权都带有唯一的 nonce 和有效期。
x402 把“付钱”变成了HTTP 请求里的一个附加字段，既优雅又高效。
架构总结
整个架构的妙处在于分层集成。A2A仍然负责消息传递和任务交互，x402 则通过 HTTP Header 扩展支付功能，两者互不干扰，却能无缝协作。
更重要的是，这个设计既支持主动支付（客户端提前附带付款凭证），也支持被动支付（先请求，收到 402 再付款）。无论哪种方式，最终都能保持与 A2A 的JSON-RPC 格式兼容，不会破坏现有生态。
图3：AgentCard智能合约及其相关字段的图示。简化版本未列出所有变量和函数。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架构让 A2A 从一个“通信协议”升级为一个“经济协议”。代理不再只是交换信息，而是能在链上完成真实的价值流动。
04
原型实现与评估
为了验证“账本锚定身份 + x402 微支付”的可行性，研究团队搭建了一个完整的原型系统，把理论落到了实打实的代码里。
技术栈：现代 Web3 工程师的标配
整个原型采用了TypeScript作为开发语言，配合Express.js搭建 HTTP 服务，再用ethers.js作为与区块链交互的桥梁。这样的组合既保证了与现有 A2A 系统的兼容性，又能快速对接以太坊生态。这不是“造火箭”的复杂工程，而是用成熟工具拼装出一个可扩展的实验平台。
部署环境：从本地到测试网
团队先在Hardhat 本地链上进行开发调试，模拟智能合约的部署与交互，确保逻辑跑通。随后他们把系统迁移到Sepolia 测试网，并直接调用了官方的USDC 合约。这一步很关键，因为它证明了整个支付流程不仅能在实验环境下运行，还能在真实的区块链网络上完成结算。
智能合约实现：AgentCard 的链上进化
在原型中，AgentCard 不再是孤零零的 JSON 文件，而是被扩展为一个链上智能合约。这个合约包含了代理的基本信息（名称、描述、技能、端点），同时还新增了：
- 支付信息：支持接收原生代币或 ERC-20 代币（如 USDC）。
- 声誉追踪：通过交易频率和重复合作关系，间接推导代理的信誉。
- 访问控制：只有合约所有者才能提取资金，避免被恶意利用。
更妙的是，合约还支持扩展字段，把x402 支付参数直接写进AgentCard 的能力描述里。这样任何客户端代理在发现目标代理时，就能立即获取支付所需的全部信息，省去了额外的询问步骤。
端到端流程：从发现到交付的闭环
整个交互流程可以分为几个阶段：
- 发现：客户端代理（Agent A）通过已知端点或链上合约，找到目标代理（Agent B），并读取其 AgentCard（包含技能与支付信息）。
- 请求：Agent A 发起 A2A 请求，但未附带支付凭证。
- 支付：Agent B 的中间件检测到缺少付款，于是返回402 Payment Required，并附带支付元数据。Agent A 随后生成一笔EIP-3009 授权转账，将签名交易编码进X-PAYMENT Header。
- 验证：Agent B 的 x402 中间件验证支付凭证，并通过 Facilitator 与区块链交互，完成结算。
- 服务交付：支付确认后，Agent B 返回200 OK，在响应体中附带所需数据，同时在X-PAYMENT-RESPONSE Header中写明结算详情。
这一整套流程跑通之后，意味着代理之间可以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完成一次“发现—支付—服务”的闭环交易。
图4：付费A2A消息的完整序列，包括去中心化代理发现、微支付准备和通过x402结算，以及代理响应的传递。
评估与意义
实验结果表明，这个原型不仅技术上可行，而且具备良好的扩展性。它证明了：
- 身份锚定：链上 AgentCard 能有效防止伪造与冒充。
- 支付集成：x402 协议能在 HTTP 层优雅地嵌入支付逻辑。
- 声誉积累：交易历史天然成为代理的信用背书。
这个原型让 A2A 从“通信协议”升级为“经济协议”，为未来的多智能体经济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05
讨论与挑战
这项研究的最大亮点在于，它不仅提出了一个“理论上的可能”，而是实实在在地把A2A 协议、链上身份、x402 微支付三者拼接成了一个可运行的框架。它的优势显而易见。
首先是去中心化身份与支付历史。通过把AgentCard 上链，代理的身份、技能、端点和支付记录都变成了不可篡改的公共资产。换句话说，每个代理都带着一份“工商注册+征信报告”，任何人都能查，没人能改。这种透明性为信任体系奠定了坚实基础。
其次是跨组织的自主经济交互。过去，代理之间的合作往往局限在单一平台或企业内部，缺乏跨域互操作性。而现在，借助链上身份和 x402 支付，代理可以在不同组织、不同网络之间自由交易，就像企业之间的 B2B 贸易一样，只不过这次的参与者是 AI。
当然，挑战也不容忽视。
缺乏统一注册表是首要问题。虽然研究团队提出了工厂合约、链上注册表、链下索引和 ERC 标准等多种发现机制，但目前还没有一个能覆盖全网的“黄页”。这意味着代理的发现仍然是碎片化的，生态需要一个统一的入口。
链上结算延迟与费用波动也是现实痛点。虽然 x402 已经尽量轻量化，但区块链的本质决定了交易确认仍可能遇到延迟和 Gas 费波动。对于延迟敏感的任务，这可能成为瓶颈。未来或许需要引入状态通道或预付费机制来缓解。
最后是智能体持有私钥的安全风险。让AI 代理直接管理资金听起来很酷，但也打开了新的攻击面。一个被诱导的代理可能会签署一笔巨额支付，或者被黑客窃取授权。如何在保证自主性的同时，避免“AI 被钓鱼”的悲剧，是必须解决的安全难题。
展望未来，研究团队也给出了几条值得关注的方向。
制定ERC标准化 AgentCard，就像 ERC-20 之于代币、ERC-721之于 NFT 一样，形成统一的链上身份标准，让区块链浏览器和聚合器能自动收录代理信息。
建立认证与声誉体系，通过行业联盟或 DAO 来对代理进行功能、安全和伦理测试，合格的代理获得链上凭证，成为“认证商家”。
引入语义本体，标准化技能描述，让代理的能力不再是模糊的文本，而是机器可读、可比对的语义标签，方便自动化匹配与协作。
人机协同决策机制，在高价值或高风险交易中引入“人类在环”，让用户在关键时刻做出最终判断，避免代理“自作主张”带来损失。
然而，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我们相信在人工智能和区块链两个技术圈共同的努力下，多智能体经济体系很快就会建设成型，小编那个乌托邦式的愿景即将实现。（END）
参考资料：https:///pdf/2507.19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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