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84年初夏的一天,西山寓所里传出一声怒吼。叶剑英元帅拍着桌子对着老战友宋时轮发火了。

这位温文尔雅的元帅居然会对多年老友动怒?起因不过是请宋时轮写篇序言,宋时轮却连连摆手推辞。

叶剑英当场就急了眼:’我看你是嫌麻烦!’这两位从战火中走来的老战友,怎么会因为一篇序言闹到这个地步?

谦虚背后的那份执拗

宋时轮捧着厚厚一摞《叶剑英传略》的初稿,专程送到西山。

这本传记他亲自抓了四年,每个数据都核实过,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看着叶剑英翻阅书稿,宋时轮心里挺踏实。

叶剑英放下书稿,抬头看着老战友说:‘这书你辛苦了这么久,序言你来写吧。’

宋时轮当场就推辞:‘这可不行,我哪能给您的传记写序?’

‘为什么不行?’

‘我水平不够,怕写浅了。’

宋时轮说得很诚恳。

叶剑英脸色一沉,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看你是嫌麻烦!你主持编了四年,谁比你更了解这本书?你不写谁写?’

宋时轮见老帅真生气了,赶紧解释:’真不是嫌麻烦,是真怕写不好。’

叶剑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些:‘你跟我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就这么定了,你写。’

宋时轮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回去后憋了好几天,憋出一篇1900字的序言。

他自己看了又看,总觉得不够份量,又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1200字。

这1200字里,宋时轮把叶剑英一生的功绩梳理了一遍,却几乎没提自己在编写过程中做了什么。

较真的老军科人

1980年6月25日,中央军委下达任务,要为十位元帅编写传记。

文件送到军事科学院,宋时轮在批示上写了四个字:‘当日即办’。

开了动员会,宋时轮就把编写组的人叫到办公室:‘咱们做的是史书,不是宣传品。

史书得经得起后人检验,一个数据错了,整本书都要打折扣。’

编写组的同志问:’那要细到什么程度?’

宋时轮想都没想:’精确到月份。

哪年哪月干了什么事,在哪里,当时什么职务,一个都不能模糊。’

有人觉得这标准太高了:‘元帅戎马一生,有些事隔了几十年,很难查清楚具体时间。’

‘查不清就继续查。’

宋时轮态度很坚决,‘去找当事人,找档案,找战报,实在找不到的就暂时空着,绝不能凑合。’

编写组的人员跑遍了各大档案馆,找了几十位老同志核实情况。

有一次为了核实1946年2月的一个细节,他们找到当年执行处的工作人员,前后花了三个月才确定下来。

宋时轮每周都要听一次汇报,每次都要翻看新整理出来的资料。

他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有疑问的地方就用红笔画圈。

编写组的人都知道,只要宋院长画了圈,这段内容就得重新核实。

四年时间,《叶剑英传略》的初稿改了十几遍。

每一遍宋时轮都要从头到尾过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那些年的默契搭档

1946年2月,国共两党在重庆谈判。

叶剑英代表共产党出席,宋时轮当了中共方面执行处处长。

叶剑英负责在谈判桌上跟国民党代表交锋,宋时轮负责把谈判结果落实成具体的执行方案。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剑英在会上定了大方向,宋时轮回来就能把细节全部敲定。

有一次谈判涉及停战线的划分,国民党方面提出一个模糊的方案。

叶剑英当场没有明确表态,回来后跟宋时轮商量:‘他们这个方案里有陷阱,你看看能不能找出来。’

宋时轮拿着地图研究了一夜,第二天拿出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叶剑英看完直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明天谈判我就按这个思路来。’

那段时间,执行处的灯经常亮到深夜。

宋时轮带着几个参谋把每一份文件都研究透,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想到前头。

叶剑英很放心,因为他知道宋时轮经手的事绝对不会出纰漏。

长津湖后的那封电报

1950年10月,宋时轮率领第九兵团奔赴朝鲜战场。

84年叶剑英找宋时轮办事,遭宋时轮拒绝,叶大怒:我看你是嫌麻烦

长津湖一战打得艰苦,部队减员严重,回来后需要整训。

叶剑英在北京负责后方协调工作,收到战报后立即给宋时轮发了一封电报:‘打得好,更要练得好。’

这封电报宋时轮一直记着。

他带着部队整训的时候,把训练标准定得很高。

有干部抱怨说部队刚从战场上下来,应该让大家歇歇。

宋时轮说:‘叶帅的电报你们都看见了,打仗是为了胜利,训练也是为了胜利。

现在不好好练,下次上战场怎么办?’

整训期间,宋时轮要求每个连队都要进行实战模拟演练。

他自己经常到训练场上看,看到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当场指出来。

几个月下来,第九兵团的战斗力恢复到战前水平,各项指标还有提升。

建院之初的那些日日夜夜

1957年11月,军事科学院开始筹建,1958年3月15日正式成立。

叶剑英任院长兼政委,宋时轮任第一副院长,1972年10月宋时轮任军事科学院院长。

新单位刚成立,什么都是从零开始。

宋时轮接到任务后,第一件事就是摸清家底。

他带着几个人,用两个月时间把所有库房都跑了一遍。

那些库房里堆满了缴获的各国军事书籍、战史资料、作战地图。

很多东西年代久远,堆放混乱,根本不知道有什么。

宋时轮让人按照类别整理出来,建立目录,编上编号。

库房条件很差,冬天冷得要命。

宋时轮穿着大衣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手冻僵了就搓一搓继续干。

有人劝他:‘这种事让下面的同志做就行了,您是副院长,不用亲自来。’

宋时轮摆摆手:‘不亲眼看看,我心里不踏实。

军事科学院要搞研究,底子得打牢,这些资料都是宝贝。’

两个月后,军事科学院有了一份详细的资料清单。

几千份文献,数万册图书,全部分门别类整理完毕。

叶剑英看到这份清单很满意:‘有这个底子在,咱们的研究工作就有基础了。’

那份锁进档案柜的手稿

1986年10月22日,叶剑英病逝。

消息传来,宋时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叶剑英传略》还没有最终定稿,叶剑英就走了。

宋时轮想起那次在西山的争执,想起老帅拍桌子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把自己写的那篇序言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1200字,每一句话都是他斟酌再三写下的。

宋时轮在序言上写了几行批注,然后把手稿锁进了档案柜。

‘这是史料,要保存好。’

宋时轮对秘书说。

《叶剑英传略》后来正式出版,用的是另外一位同志写的序言。

宋时轮那篇序言一直锁在档案柜里,直到他去世后才被发现。

退休后还要较个真

1985年底,宋时轮退居二线。

组织上要给他修缮宿舍,他坚决不同意:‘房子能住就行,花那个钱干什么?’

书多了没地方放,宋时轮就自己动手做书架。

找了几块木板,钉钉子,刷油漆,一个简易书架就做好了。

秘书看着这个歪歪扭扭的书架,劝他还是找木工做一个像样的。

‘能用就行,我又不是要摆设。’

宋时轮说。

1987年,有部门请宋时轮帮忙审阅一部战史。

他接过来认真看完,写了一万多字的意见。

里面指出了几十处事实错误,几处时间不对,几处地点有误,还有一些分析不够准确的地方。

编写部门收到这份意见都傻眼了,没想到一位八十岁的老人能看得这么仔细。

他们按照宋时轮的意见逐条核实,发现基本上都是对的。

有人问宋时轮:‘您都退休了,还这么较真干什么?’

宋时轮说:‘历史不能糊弄,现在不较真,将来就会误导后人。’

1991年9月17日,宋时轮在上海逝世,享年84岁。

追悼会上挂着一副挽联:‘胸怀若谷,史笔如矢’。

这八个字,是对他一生最准确的概括。

结语

两个老战友因为一篇序言闹了别扭,但这份别扭背后是对历史的敬畏,对真实的坚守。

宋时轮不肯写序是怕自己写不好,叶剑英坚持要他写是因为信任他。

一个人谦虚到近乎固执,一个人信任到坚持到底。

这就是那一代革命者的品格,做事要做到最好,做人要对得起历史。

信息来源: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院史》

《叶剑英年谱》(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

《宋时轮传》(解放军出版社)

中央档案馆馆藏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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