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老花眼，手抖，却偏要写一卷5米多长的行草，这不是炫技，是跟自己较劲。1524年春天，苏州祝允明把唐代舒元舆的《牡丹赋》一口气写完，墨还没干透，他就知道：这张纸值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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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故宫把它捧出来晒，我站在玻璃柜前，脖子酸，心里只蹦出一句——老爷子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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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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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明德宣笺，一寸一寸贵，他偏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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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外一扫，涂改疙瘩十多处，起笔“国色”原本写“天香”，觉得俗，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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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行“华”字重笔，因为手腕一抖，墨炸开，干脆让笔锋躺着走，炸成一朵真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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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老来求稳，他偏把二王的手腕和怀素的醉步搅成一锅粥，行草乱炖，却炖出肉香。65岁，离去世只剩三年，眼睛快罢工，他把所有剩的胆子全倒进这一管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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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狠的是，他拿牡丹回怼那些骂他“玩物丧志”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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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苏州文坛流行“荔枝赋”体，借水果说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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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允明偏不，他挑牡丹——最艳、最俗、最招蜂引蝶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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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一句“天生丽质难自弃”，笔锋突然压扁，像把胭脂按进纸纹：我就爱了，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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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写完，他加盖私印“枝山”，印泥没干，又添一方小印“游戏”，意思明白：老子写花，也在写自己这条老命，玩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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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空白，清代翁方纲后来补题：“此老颓然，而锋颖不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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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把祝老头写活了。
去年苏富比拍他另一卷草书，冲到2.78亿港元，买家举牌那瞬间，我耳边就响起翁方纲的叹息：不是字贵，是那股“不可犯”的劲儿贵。
站在展厅，我瞄到旁边小学生跟着老师背“国色天香”，背得磕磕巴巴。
我突然想，要是祝允明在场，估计会咧掉牙：背啥背，拿笔来写，写歪了也不怕，墨炸成牡丹，才是自己的。
纸会烂，花会谢，可那一笔“敢”永远炸在纸里，谁也不敢碰。
所以别再问这卷字值多少钱，问就输了。
它真正的价格，是提醒我们：人老了，手会抖，心可别抖。
敢把最后一滴墨写成花，才算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