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三阴性乳腺癌(TNBC)可谓“最凶险”的乳腺癌亚型,而HR阳性HER2阴性乳腺癌是最常见的乳腺癌亚型,二者从“重”和“量”的角度造成了沉重的疾病负担,而传统化疗在此类晚期患者中的治疗获益有限,且毒副作用大。近年来,靶向Trop2的新型抗体缀合药物(ADC)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尤其国产新型Trop2 ADC芦康沙妥珠单抗(sacituzumab tirumotecan,sac-TMT)在这两类乳腺癌亚型晚期患者中均展现相较于化疗的高效、低毒治疗优势。在近日举行的第二十届上海国际乳腺癌论坛(SIBCS),《肿瘤瞭望》特邀河南省肿瘤医院闫敏教授、四川省肿瘤医院王浩教授、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赵亚新教授解读sac-TMT的研究进展及其临床应用价值。

直面“最凶险”乳腺癌

sac-TMT二线及后线治疗生存获益明确

《肿瘤瞭望》:近年来,ADC为乳腺癌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作为我国原研Trop2 ADC,芦康沙妥珠单抗在TNBC领域已经获批应用,能否回顾其循证医学证据并分享您的临床使用经验?

闫敏 教授

河南省肿瘤医院

TNBC是一种侵袭性较强的乳腺癌亚型,约占所有乳腺癌的15%~20%,此类患者的预后较差。化疗仍是mTNBC患者的重要治疗选择,近年来在化疗基础上增加了免疫治疗,用于PD-L1阳性表达的患者。对于经过一线化疗和/或免疫治疗的mTNBC患者,后线化疗的治疗获益有限,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仅为2~3个月,中位总生存(OS)仅为5-8个月[1-2],且化疗的毒副作用大,治疗耐受性差。

新型ADC为mTNBC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其中Trop2靶点因其广泛高表达于乳腺癌,在晚期TNBC中的高表达率可达80%以上,因此成为新型ADC研发的热门靶点。我国自主研发的Trop2 ADC芦康沙妥珠单抗(sac-TMT)以其高药物抗体比(DAR 7.4)、旁观者效应等多种药物机制优势,在乳腺癌领域已取得不少突破性进展。

发表于《Nature Medicine》的III期OptiTROP-Breast01研究[3],探讨了sac-TMT对比化疗用于既往接受过≥2种治疗方案(包括至少一种针对转移性疾病的治疗)的局部复发或转移性TNBC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研究结果显示,sac-TMT组的中位PFS约为化疗组的3倍(6.7 vs 2.5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显著降低68%(HR 0.32,95%CI:0.24–0.44;P<0.00001),不同亚组获益趋势一致。在化疗组有高达21.1%的患者接受ADC后续治疗的情况下,sac-TMT组的中位OS尚未达到,死亡风险相较于化疗组显著降低47%(NR vs 9.4个月,HR 0.53,95%CI: 0.36–0.78;P=0.0005)。sac-TMT的肿瘤缓解疗效显著,ORR达到了化疗组的近4倍(45.4% vs 12.0%)。

OptiTROP-Breast01研究为sac-TMT的临床应用提供了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其相关适应症已经在国内获批。我们中心也参与了sac-TMT的I/II期临床试验,其中一例患者治疗已达4年之久,表明该患者持久获益于sac-TMT,且治疗的安全性和耐受性良好。sac-TMT为晚期TNBC患者提供了一种高效安全的治疗选择,乃至有望使此类晚期患者得到“治愈”的机会。目前,该方案已经得到国内各大权威指南的推荐,成为晚期TNBC患者二线及后线标准治疗的选择之一。

关注“最多数”乳腺癌

sac-TMT破解CDK4/6i和内分泌耐药困境

《肿瘤瞭望》:在HR阳性晚期乳腺癌领域,近期ESMO大会报道了OptiTROP-Breast02研究,也为该分子亚型的晚期乳腺癌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能否介绍一下该研究的主要结果和临床意义?

王浩 教授

四川省肿瘤医院

HR阳性HER2阴性乳腺癌是最常见的亚型,约占70%。对于内分泌耐药以及CDK4/6i治疗失败的患者,目前主要可选择化疗及靶向内分泌治疗,但靶向治疗获益局限在特定生物标志物阳性的人群。化疗虽然具有普适性,但其疗效较低,ORR往往不足15%,中位PFS不足5个月[4-6]。因此,亟需为此类患者提供新的治疗选择。近年来ADC在该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靶向于HER2的DS-8201存在一定的间质性肺病(ILD)和其他不良反应,为临床管理带来挑战。众多靶向Trop2的新型ADC在该领域也展现了可圈可点的治疗优势。

2025年ESMO大会以突破性进展(LBA)报道的OptiTROP-Breast02研究[7],是一项探讨sac-TMT对比化疗用于既往接受过内分泌治疗、CDK4/6i和紫杉治疗的HR阳性HER2阴性晚期乳腺癌患者的III期临床试验。研究结果显示达到了主要终点:BICR评估sac-TMT组的中位PFS是化疗组的2倍多,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显著降低65%(8.3 vs 4.1个月,HR 0.35,95%CI:0.26–0.48,P<0.0001),不同亚组的获益趋势一致。OS尚未成熟,但已显示出非常积极的获益结果,sac-TMT组的死亡相较于化疗组降低67%(HR 0.33,95%CI:0.18-0.61)。肿瘤缓解疗效也表现出色,sac-TMT组的ORR接近化疗组的2倍(41.5% vs 24.1%)。

该研究为HR阳性HER2阴性晚期乳腺癌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而且sac-TMT应用前无需常规检查Trop2表达水平,临床应用较为简便,获益人群相对广泛。

多层机制优化升级

sac-TMT展现疗效和安全性的质效双优

《肿瘤瞭望》:sac-TMT在药物机制层面的哪些改进,使其疗效和安全性得到了平衡,上述关键III期临床实践中芦康沙妥珠单抗的安全性表现如何?

赵亚新 教授

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sac-TMT具有高DAR、旁观者效应、高活性载荷等诸多药物优势,使其疗效有显著提升。与此同时,一些创新的机制改良也使其安全性得到提升,例如sac-TMT是目前已上市ADC中唯一采用抗体端不可逆而载荷端可逆的缀合技术,而且载荷中含有甲基砜,提高了载荷的循环稳定性和释放的精准性,能够实现“高DAR和低脱靶”的平衡。

这些安全性药物机制优势在上述关键III期临床试验中得到了验证。OptiTROP-Breast01研究[3]中,在暴露时间3倍于化疗组(24.9 vs 8.6周)的情况下,sac-TMT和化疗组的≥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发生率相当(63.1% vs 56.8%),其中≥3级的中性粒细胞减少症(34.6% vs 47.0%)、白细胞减少症(27.7% vs 36.4%)发生率均低于化疗组。两组的停药率相当(1.5% vs 1.5%)。

OptiTROP-Breast02研究[7]中也表现了相似的安全性特征,sac-TMT组的≥3级TRAEs(62.0% vs 64.8%)、严重TRAEs(12.5% vs 14.8%)以及导致停药的TRAEs(0% vs 0.5%)均与化疗组相当,其中≥3级的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低于化疗组(45% vs 52%)。这些结果显示sac-TMT在晚期TNBC和HR阳性HER2阴性乳腺癌治疗中均有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

国创新药“硬核实力”

期待sac-TMT拓展应用并纳入国家医保

《肿瘤瞭望》:从循证医学证据的积累,到指南的更新以及药物可及性的改变,各位如何看待芦康沙妥珠单抗未来在乳腺癌领域的应用前景?

闫敏 教授

河南省肿瘤医院

除了我所介绍的HR阳性HER2阴性晚期乳腺癌,sac-TMT在晚期TNBC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即今年ASCO大会报道的OptiTROP-Breast05研究,期待后续III期研究也能取得成功。目前的OptiTROP-Breast系列研究已证实sac-TMT对于晚期TNBC和HR阳性HER2阴性乳腺癌二线及后线治疗患者是非常好的治疗选择,疗效明显优于医生选择的化疗,其应用前景可期。

目前,国内已经有三款Trop2 ADC获批上市,这些新型药物各有特点,总体上均取得优于化疗的结果。除了二线及后线治疗以外,Trop2 ADC在晚期一线治疗、早期(新)辅助治疗领域的研究也正在开展中,部分Trop2 ADC单药或联合免疫治疗已取得突破性进展,我们也期待sac-TMT的探索应用进一步向前拓展,为更多患者带来长久生存乃至治愈的希望。

王浩 教授

四川省肿瘤医院

在TNBC领域,正如闫敏教授所介绍的OptiTROP-Breast01研究,sac-TMT在晚期TNBC二线及后线治疗取得了积极结果,并已获得国内权威指南推荐。今年ASCO大会还报道了II期OptiTROP-Breast05研究[8],显示sac-TMT用于晚期TNBC一线治疗的ORR高达70.7%,中位PFS长达13.4个月,且安全性良好。目前已有多项III期研究(如SKB264-III-11、MK-2870-011等)正在推进,若获得积极结果,有望将sac-TMT的应用提前至一线治疗,为更多晚期TNBC患者带来更多生存获益。在HR阳性HER2阴性乳腺癌领域,III期OptiTROP-Breast02研究也已达到主要终点,新适应症申请已获CDE优先审评,未来有望成为HR阳性HER2阴性晚期乳腺癌患者的重要治疗选择。

sac-TMT安全性良好,不良事件易于管控,使其联合用药成为可能。今年ASCO报道的ASCENT-04研究为Trop2-ADC联合免疫治疗提供了思路。目前,sac-TMT联合免疫治疗用于PD-L1阴性(CPS<10)晚期TNBC一线治疗的全球多中心III期研究正在开展中,期待能够再次获得积极结果。随着临床研究的不断深入和适应症的广泛拓展,该方案将进一步向早期(新)辅助治疗领域拓展,有望为乳腺癌患者带来更多生存希望。

2025年SIBCS:闫敏、王浩、赵亚新教授分享芦康沙妥珠单抗乳腺癌治疗进展和临床前景

赵亚新 教授

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TNBC是目前大家公认恶性程度较高、预后较差的乳腺癌亚型,而HR阳性HER2阴性是占比最高的乳腺癌亚型,这些晚期疾病对患者及社会造成沉重负担。当下,国家提出了“健康中国2030”战略规划,我们既希望患者能够得到有效治疗,又期望能降低患者的医疗费用。因此,对于一些疗效和安全性好的药物,我们呼吁国家医保部门尽快调整策略,将这些好药尽早纳入医保目录,让更多患者能够从中受益。

当然,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虽然国内药物研发领域成果丰硕,但sac-TMT这类药物自主研发的创新药物,也需要经过一定时间的研发周期;而进口的创新药物费用通常较高。我们非常希望sac-TMT此类新型药物能够加快纳入医保,同时也希望民族药企研发出更多像sac-TMT这样的原研好药,既可降低患者的治疗成本,又能使患者活得更久、活得更好,实现生存和生活质量双获益。

参考文献

[1] Kazmi S, Chatterjee D, Raju D, et al. Overall survival analysis in patients with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 and liver or lung metastases treated with eribulin, gemcitabine, or capecitabine. Breast Cancer Res. Treat. 2020;184(2):559-565.

[2] Bardia A, Rugo HS, Tolaney SM, et al. Final Results From the Randomized Phase III ASCENT Clinical Trial in Metastatic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and Association of Outcomes by 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 and Trophoblast Cell Surface Antigen 2 Expression. J Clin Oncol. 2024;42(15):1738-1744.

[3] Yin Y, Fan Y, Ouyang Q, et al. Sacituzumab tirumotecan in previously treated metastatic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a randomized phase 3 trial. Nat Med. 2025;31(6):1969-1975.

[4] Gennari A, André F, Barrios CH, et al. ESMO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diagnosis, staging and treatment of patients with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 Ann Oncol. 2021;32(12):1475-1495.

[5] Rugo HS, Bardia A, Marmé F, et al. Sacituzumab Govitecan in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Negative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 J Clin Oncol. 2022;40(29):3365-3376.

[6] Bardia, et al. Datopotamab deruxtecan (Dato-DXd) vs chemotherapy in previously-treated inoperable or metastatic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HER2-negative (HR+/HER2-) breast cancer (BC): Primary results from the randomised phase III TROPION-Breast01 trial. 2023 ESMO LBA11.

[7] Ying Fan, et al. Sacituzumab tirumotecan (sac-TMT) vs investigator’s choice of chemotherapy (ICC) in previously treated locally advanced or metastatic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HER2-negative (HR+/HER2-) breast cancer (BC): Results from the randomized, multi-center phase III OptiTROP-Breast02 study. ESMO Congress 2025, LBA23.

[8] Yin Y, et al. Sacituzumab tirumotecan (sac-TMT) as first-line treatment for unresectable locally advanced/metastatic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a/mTNBC): Initial results from the phase II OptiTROP-Breast05 study. ASCO 2025;Abstract #1019

[9] Ouyang Q, et al. SKB264 (MK-2870) in previously treated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HR+)/ HER2-negative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 (mBC): Results from a phase I/II, single-arm, basket trial. 2023 ESMO. Abstract 380MO.

闫敏 教授

河南省肿瘤医院乳腺科,河南省乳腺病诊疗中心副主任

主任医师、医学博士、硕士生导师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常务委员

中国女医师协会乳腺疾病研究中心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国家卫生健康委能力建设和继续教育肿瘤学专家委员会委员

河南省肿瘤诊疗质量控制中心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河南省肿瘤临床学会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王浩 教授

博士,副主任医师,硕士研究生导师

四川省肿瘤医院,乳腺科副主任兼一病区主任

毕业于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

加拿大麦吉尔大学访问学者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委会青年专家

中国医师协会乳腺外科医师专委会青年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乳腺肿瘤学组青年委员

成都市抗癌协会临床科研与转化医学专委会主任委员

JCO中文版乳腺肿瘤专刊青年编委

赵亚新 教授

临床医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主任医师

乳腺癌诊疗中心主任、乳腺外科主任

历任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医务处处长、洞头分院执行院长

兼职:

浙江省抗癌协会理事

浙江省医学会肿瘤外科学分会委员

浙江省医师协会乳腺肿瘤专委会常委

浙江省医师协会肿瘤外科医师分会委员

浙江省抗癌协会乳腺癌专委会委员

浙江省“两癌筛查”乳腺临床专家


来源:《肿瘤瞭望》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