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临近,势如烧着的火炉,
凡狂傲的和行恶的必如碎秸,
在那日必被烧尽,
根本枝条一无存留。
— The Book of Malachi
莫愁●平湖明如镜
平湖明如镜;大局竟如棋。
五显亭因临近莫愁湖北面五显庵而得名,清初建。据《康熙府志》载:临河水槛,周以高柳,为途人歇脚之处,极幽静。内秦淮河出西水关与外秦淮河汇合,绕莫愁湖由东向北入江,曾是金陵水上交通要津,百舸争流,商贾云集,街市繁华。
香远●一湖莲叶绿田田
香远
信步走去,便到了莫愁书院。这里的气氛清雅了许多。清代左风生的联语挂在眼前。
欲挽春光,两岸柳条青袅袅;
能消夏暑,一湖莲叶绿田田。
此联为清代文人左风生为莫愁湖莫愁书院所作,以精准笔触勾勒出书院周边四季中的两季胜景,尽显湖岸风光的灵秀与惬意。
上联聚焦春日景致。“青袅袅”以叠词描摹出两岸柳枝轻垂、随风摇曳的柔媚姿态,“欲挽春光”则赋予观景者主观情感,仿佛想将这转瞬即逝的春日美景留住,尽显对春景的眷恋。
下联转向夏日风光。“绿田田”生动展现出湖面荷叶舒展、连绵成片的繁茂景象,而浓密的荷叶带来的清凉意趣,恰好能消解夏日的暑气,凸显出湖景的实用与惬意。
此联 时空聚焦,画面鲜活;对仗工整,情景交融;意境清幽,贴合书院。营造出宁静清幽的氛围,与书院潜心治学、修身养性的功能相得益彰,让人心生流连之意。
人生之“赏心乐事”,或许本不在那遥不可及的江山棋局,而就在这眼前触手可及的柳浪与荷风里。
心思正徜徉着,我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边的碧色撞入眼帘,这便是莲园了。十顷荷花,正如晚清彭玉麟所题:
胜地足流传直博得一代芳名千秋艳
赏心多乐事且看此半湖烟水十顷荷
楹联上联“胜地足流传,直博得一代芳名、千秋艳说”,意思是莫愁湖作为风景优美之地,足以流传千古,赢得了一代又一代的美好名声,被人们千古传颂。下联“赏心多乐事,且看此半湖烟水、十顷荷花”,则是说这里有许多令人心情愉悦的乐事,且看这半湖烟雾笼罩的湖水和十顷盛开的荷花,景色美不胜收。
联语由胜地入题,引出莫愁湖的千古轶事,如南北朝时歌女莫愁在此居住,明太祖朱元璋与徐达在胜棋楼下棋等传说,点缀出莫愁湖胜境宜人,让人流连忘返,情中有景,诗中有画。
我忽然想起了那关于五显亭的记载。那曾是“临河水槛,周以高柳”的幽静歇脚处,看惯了“百舸争流,商贾云集”的繁华。如今繁华的漕运早已成了历史,复建的亭子,大约只剩下我这样的怀古过客,来寻一份“极幽静”了。
秋日●赏联

01
棋文馆
刘铭传将军的联语直截了当:
笠屐此重来,风月依然,渔娃学打花边桨;
古今同一局,湖山再造,国手能生劫后棋。
“古今同一局,湖山再造,国手能生劫后棋。”这“劫后棋”三字,读来真是惊心。历史的棋局,一劫复一劫,能在劫后重新布局的,便是真正的国手了。这楼,这湖,便是这劫后棋盘上,一枚沉静的棋子。
刘铭传题胜棋楼联,以景寄情,蕴含着对历史与现实的深刻感悟。
上联“笠屐此重来”表明作者再次来到胜棋楼,“风月依然”则是说这里的风景依旧如往昔一样美好,没有什么变化。“渔娃学打花边桨”描绘了一幅生动的画面,渔家的孩子在湖中学习划着装饰有花边的船桨,展现出一种悠然自得的生活场景,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下联“古今同一局”将古往今来的历史变迁比作一盘棋局,暗示了世事的变幻无常。“湖山再造”可能是指经过一些变故或修缮后,莫愁湖的湖光山色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美丽。“国手能生劫后棋”则进一步深化了棋局的寓意,意思是即使经历了劫难,只要有像国手一样的人才,就能在困境中重新布局,走出新的局面,体现了对未来的信心和希望。
刘铭传作为清末淮军将领,他以文人的视角创作此联,对仗工整,情景交融,既描绘了胜棋楼的自然风光和历史底蕴,又抒发了自己对历史兴衰、人生际遇的感慨以及对国家和未来的期许。
02
白鹭亭
波光摇海月;星影入城楼。
联句出自唐代李白的《宿白鹭洲,寄杨江宁》。
夜幕降临,诗人置身白鹭洲,波光粼粼的江面,海月的倒影在波涛中摇曳,闪烁的星影映入城楼。诗句动静结合,波光、海月是动态之景,星影、城楼则是静态之物,一动一静间,营造出宁静而深邃的意境。
03
胜棋楼
于是,我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先向了那“胜棋楼”走去。朱红的立柱,飞翘的檐角,在初秋尚浓得化不开的绿荫里,默然矗立。楼中空空,那传说中决定了一座湖、乃至更多命运的棋局,自然早已散场。我倚着栏杆,仿佛能听见数百年前那清脆的落子声。俞樾先生那副楹联说得好:
占全湖绿水芙蕖,胜国君臣棋一局;
看终古雕梁玳瑁,卢家庭院燕双栖。
这副楹联,以“景”为引,以“典”为骨,将莫愁湖的自然之美与双重人文记忆熔于一炉,尽显厚重与灵秀。
上联开篇即绘胜景,“绿水芙蕖”点明莫愁湖盛夏荷花满塘的景致,“占全湖”三字尽显湖面风光的浩渺与繁盛。随即由景入史,“胜国”特指已灭亡的明朝,“君臣”则指向明太祖朱元璋与中山王徐达的弈棋典故——相传二人在此对弈,徐达以棋子摆出“万岁”二字,朱元璋遂将湖与楼赐之。一句“棋一局”,将帝王将相的权力博弈与千秋功业,都浓缩为一盘过往的棋局,暗含世事变幻的慨叹。
下联视线转向楼内与传说,“雕梁玳瑁”以海龟甲壳的花纹比喻楼中精美的雕梁画栋,“终古”二字赋予建筑穿越时光的厚重感。紧接着化用经典意象,《乐府古辞》中“洛阳女儿名莫愁,十五嫁为卢家妇”的记载,与唐沈佺期“卢家少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的诗句相融合,将莫愁女的传说嵌入眼前景,“燕双栖”的宁静画面,为历史的沧桑增添了温婉的人文底色。
这真是将此地的人文史话,一语道尽了。朱元璋与徐达,那一局棋,赌的是湖山,更是天下。帝王将相的雄心、机锋、乃至那一丝被巧妙奉承的欢心,都凝定在这“棋一局”之中。千古的兴亡,熙攘的青史,回望起来,何尝不也像这盘棋一般,在当局者看来是生死攸关,在后来者眼中,却只是一段可供叹惋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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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张玉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