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位军事家的名单,几经中央严格审定,这事儿在圈子里其实都知道。有个有意思的细节是,1988年10月,千挑万选,《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卷》只被写进了33人名字。多三少三还不是随手一抹?一点也不。1994年又补了黄公略、方志敏、刘志丹三人。那会儿军委高屋建瓴,标准摆在那里,帽子轻易谁敢乱扣。谁知道1996年,多了封信。原对外贸易部部长李强给中央写了建议,说你们评得好,可还漏了个重要人物——彭干臣。
彭干臣这个名字,现在提起,可能连历史爱好者都要搜索半天。他到底是什么角色?李强信里说得斩钉截铁:“彭干臣应当列入军事家。”可惜真知道他全貌的老一代元勋也少,大部分人只能拼凑出零星片段。很多权威书里,最早连只言片语都找不到他。这样一来,彭干臣几乎成了被历史彻底遗忘的人了。
彭干臣1899年生在安徽英山县,算起来那地方现在归湖北。少年时颇有闯劲,学生时代已经活跃在政治运动一线。驱赶军阀的“6.2”运动、砸曹锟贿选总统的示威他都领过头。这是个很要强的角色,安庆组建党组织,一票人信赖他,直接选成安徽省立一师党支部书记。
1924年,黄埔军校招生,他是第一期生。周恩来做政治部主任,黄埔支部那点人——陈赓、彭干臣,是其中骨干。后来的坦克之父许光达,那阵儿也算得上伙伴。那时候,周恩来就喜欢身边留几个敢拼敢闯的人。
军校毕业后分到教导团一营一连,连长是陈赓,彭干臣是连代表。一只手都搭上了命,东征陈炯明,夜里两个人抓哨兵,硬把城门骗开,趁黑进城,大军一拥而入。彭干臣的小指被打断,他头也不回往前冲:“断指算啥,要命才重要。”这事干脆利索,没人觉得他娇气,反倒一帮人服了气。可也是因为过于锋芒毕露,他在东征期间被蒋介石找茬,理由很牵强,“临阵退却”,险些丢官,好在有周恩来保他才不了了之。
往后组织把他送去苏联读书,东方大学镀了一层金。北伐急需人才,赶紧让他回来,分到叶挺独立团做参谋。四军、七军是有名的“铁军”、“钢军”,彭干臣带的队伍,死扛贺胜桥。在贺胜桥,他带着奋勇队一通猛冲,三道防线打通,亲自带着人翻武昌城墙,连腰伤了也还坚持在第一线。什么叫“铁军中铁将”?就是这样。可惜名气没传开,只在圈里流传。
上海三次工人起义,工人队武器才150杆枪,对面三五千正规军警。周恩来看重的就是彭干臣这股狠劲,让他专门训练工人纠察队,一战下来五小时解决战斗。技术、胆识,全都赶上了。只是转瞬风云突变,四一二政变一来,血雨腥风,所有人命悬一线。彭干臣和周恩来先后潜伏,只凭孙津川母女才勉强保命,那时候,没人敢松一口气。
政变之后再回故乡,彭干臣开展农民运动。得知南昌起义,他当机立断冒险赶去,成了南昌公安局长。可惜敌强我弱,被迫南下,潮汕一战溃败。他带的第十五军是一线主力,却最后兵分两路,后来只残部突围。据郭化若回忆,他印象里彭干臣总是面善,个子拔高,真心亲和。可惜,这段回忆太短,多数战役细节早就散逸。

再聚上海。与周恩来、陈赓三人,又一次变作地下工作,白区斗争全靠一身本领和各种化名来保命。1929年,在上海开军政训练班,周恩来指示,彭干臣操持,这一批黄埔系子弟许光达、王首道都进了班。场子挂了“蜂蜜经理处”招牌,妻子江鲜云包着孩子,站门口警戒。钦佩就对了,这一家三口命悬一线,愣没出纰漏。
1931年顾顺章叛变,中央机关险些全军覆没。钱壮飞提前通风报信,彭干臣依旧镇定坚持到最后,随后派去赣东北红十军。临走还舍不得家,钢笔怀表留作念想,可这些细节太琐碎,也许正因为零碎才真实。
1934年北上抗日,那可是拼死之路。他们红十军团被包围德兴县怀玉山,弹尽粮绝,拼了七天七夜,主力几乎全军覆没,方志敏、刘畴西战后被害,彭干臣也陷阵而亡。当时仅36岁。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说法有点猜测,因为红军不少人牺牲地点具体不明,这种混乱环境,第二天就没人能记全昨夜死了谁。
新中国初期,彭干臣踪迹成谜。很多老战士知道他的名字,可真要说具体事迹,都没法一句话说清。用过太多化名,历史线索断得七零八落。加上调动频繁,哪哪都走马观花。说起来也不算值当:别人主政一方,他做的是流动作战,满打满算没干几年正儿八经的军事主官。这么些原因,编史人索性一笔带过了。
战后有意思的是,江鲜云带着儿女,抗战爆发后从上海辗转到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后来又去山东。后来之所以能联系上,全靠儿子彭伟光1953年写信给邓颖超。邓颖超说“等陈赓来了,问问他。”陈赓很快写信回忆,说彭干臣牺牲在赣东北。可这话其实也不算特别准确,除非你说“牺牲此地,时间约略在某年”,也许还能准一点。
1956年彭伟光进京学习,陈赓专程接见。周恩来、邓颖超见到他,发自内心的高兴。邓颖超动情地说,努力找过你们,现在总算安顿下来了。当儿子的终于见到了父亲的故交,他们其实都没什么拖泥带水的言语,只是那种安慰,是半个世纪后的迟到团圆。
说到这,也不怕打个折。历史叙写怎么可能完全客观?关键碎片来自亲历老人的回忆,有的有案可查,有的只能凭印象。其实八十年代初,时任航天工业部副部长刘鼎鼓励彭伟光查清父亲下落。档案难查、人脉断裂、遍访老干部都难为他。五次南昌行,进京光有记录的就有四十多次,扒拉了不少部队档案,最终才拼凑出一份生平大事录。
九十年代初,经过党史部门考证,彭干臣终于被增补进各类权威历史文献。1996年中央发文,红军高级指挥员位置上给了他固定名额,并永久展陈于军事博物馆。只是“军事家”评定没通过。理由要说,很直接——军事工作跨度短,主官岗位时间有限,主力角色没维持下来就牺牲;其次是,牺牲太早,没能建立难以忽视的军功。
这样一来,也得承认史册之外照样有身影。彭干臣没有“军事家”名号,可他由迷雾里慢慢浮出水面。对曾经的家人、找寻他的子女,多少算有个交代了。
但你要说军功和称谓完全能画等号,这事还真不敢下判断。很多历史人物功绩低调,为保组织、为掩护同志,名字可能终生不会大红特红。被评价为军事家的不少人反倒没能留下什么光鲜事迹。至于彭干臣这样的人,无名无声,始终在一线。你觉得名与实哪个重要?
其实,历史欺骗了多少人。也许不管是否得名、得章、得表彰,真正被记住的,不过是一个背影几段只言片语。更多的普通人,和彭干臣一样,走过来,消失在无数因为“保密”而空白的正文里。
所以你看,36位军事家背后的故事,哪有绝对公平?尘封的档案只能还原一部分。至于彭干臣,归不归入那个名单,也许对他本人而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