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秋,晋察冀军区第二分区兵工厂的账本上,“铜料三十七斤”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这些铜只够造一百二十多发子弹,而前线129师的求援电报还揣在厂长杨锡仁怀里——“速调五万发”。

与此同时,日军实施的“囚笼政策”正卡住太行山的咽喉。铜,成为比黄金更珍贵的战略物资。

01 子弹危机

抗日战争进入1944年,华北敌后战场出现了戏剧性的局面。随着日军在太平洋战场吃紧,驻守华北的日军精锐部队大量南调,这给了晋察冀军区难得的喘息机会。

但与此同时,八路军的子弹供应却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当时,八路军一颗子弹的制造需要五两四钱黄铜,而一万发子弹就要消耗两千斤铜料。材料来源原本主要依靠缴获,但随着战斗形态变化,这条渠道已远远不能满足需求。

更严峻的是,日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加强了对弹壳的控制,意图从根本上扼杀八路军的弹药补充能力。

在晋察冀根据地,乡亲们的铜盆铜锁早已捐空,甚至连鬼子军装上的铜扣都被战士们抠回来——四十颗钮扣才能换一颗子弹。

阜平县的最后一户铁锅也在上年冬天变成了手榴弹壳,全县百姓烧饭全换成了陶罐。一切迹象表明,根据地的兵工生产即将因原料断绝而停摆。

02 古钱新生

绝望中,八路军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发现了一线生机——古铜钱。

这些历经朝代的古钱币,意外地成为制造子弹的关键。技术人员发现,明清两代的官炉制钱以及铜佛、铜鼎等杂铜中含有制造弹壳所需的锌和铜。

然而,从古钱币到子弹的转化之路充满艰难。

锌的汽化温度较低,可以通过蒸馏法分离,但这个过程极其危险,锌蒸汽在特定条件下会引起爆炸。技师张奎元——一位曾在拆卸山炮弹时右股被炸掉碗大一块肉的硬汉——再次挺身而出,率先进行蒸锌试验。

经过无数次失败,军工战士们终于建成了蒸锌炉,得锌率达到25%。

他们进一步摸索出将黄铜板材进行压力加工的方法,设计制造了包括下料模、冲盂模、拉伸模等在内的全套冲模。在1943年秋季,晋察冀根据地终于成功制造出全新的子弹。

03 李盛兰的抉择

当兵工厂为铜料发愁之际,45岁的李盛兰在村里看到了晋察冀边区政府工作人员号召捐献铜铁的场面。

工作人员沉痛地解释:前线将士正因为缺少弹药,白白流血牺牲。

李盛兰听后,默默挤开众人上前询问:“我有古铜钱,你们要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简单地说:“走吧,到我家去,我有。”

当工作人员和乡亲走进李盛兰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屋内陆上堆满了古铜制钱,一称,足足有八百斤。

在工作人员再三询问下,老人才说出,这是他一生积攒下的全部家当。面对乡亲们问他是否舍得,李盛兰只淡淡说了句:“抗日救国分内事嘛。”

04 铜钱何处来

关于李盛兰的身份和铜钱的来源,不同资料有不同记载。

根据太原市档案馆提供的档案,李盛兰是一位普通的边区老人。而在其他记述中,他则是阜平当地的一位爱国乡绅。

这些古铜钱的来历也说法不一。有说这是他一生积攒的全部家当;也有说这是他多年前积攒下的古铜钱;还有描述更为详细的,称这些铜钱是李盛兰和妻子上山砍柴时意外发现并运回家的。

但无论如何,在民族大义面前,李盛兰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这些珍藏。

05 鱼水情深

李盛兰捐铜钱的事迹“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1944年八路军造子弹急缺黄铜,一农民找上门来:我家有800斤

晋察冀军区的首长听说后非常感动,亲自给李盛兰写了感谢信,邀请他到军区做客。1944年9月20日,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司令部在致“李盛兰先生”的信中写道:

“为了国家民族将你那所珍爱的古铜制钱慷慨输捐贡献于光荣的抗战事业,实使我边区子弟兵敬仰万分”。

第二天,李盛兰应邀来到军区,军区副政委陈子华亲自宴请了他。在物资奇缺的条件下,宴请的“主菜”仅仅是军区伙房为首长和伤员留下来的一点白面做成的一盆面条。

当地政府还为李盛兰家送上了“抗日模范”的牌匾。这个原本普通的农民或乡绅,因为他的无私奉献,成为整个晋察冀边区传颂的楷模。

06 铜钱化子弹

李盛兰捐献的八百斤古铜钱,迅速被送往兵工厂,投入到紧张的生产中。

工人们首先将铜钱倒入腌菜大瓮,用土醋浸泡,让绿锈在酸液里翻腾脱落。随后,他们将清理干净的铜钱投入坩埚熔化。

老师傅们发现,北宋钱含铜六成、锌四成,正是制造弹壳的好材料。他们在熔化的铜液中加入锡矿粉调整硬度,然后将金红色的铜液浇进模具,凝成带竖纹的弹壳。

与此同时,老百姓的捐献热情被李盛兰彻底点燃。

第二天天还没亮,兵工厂门口就蹲了二十多个裹小脚的老太太。曲阳村的赵大娘搂着光绪年间的铜脸盆,盆底“福寿双全”的刻花已经磨淡。

张家婶子哆嗦着从裹脚布抖出铜簪——那是**闺女的嫁妆,攒了整十年。

这些沾着地窖潮气、带着体温的铜钱,汇成一股看不见的洪流。它们流过妇女冻伤的腰,穿过伪军刺刀下的“送葬”队,最后在土炉里翻滚,铸成复仇的弹头。

07 隐蔽的贡献

事实上,李盛兰的义举只是当时人民群众支援抗战的一个缩影。

在严峻的封锁环境下,老百姓创造了各种方法来支援前线。

平山县的妇女们把铜钱串成腰带,层层缠在棉裤里,过哨时弓腰喘粗气,手假托肚子,活似怀胎妇人。腊月十七,一位名叫张翠花的妇女在雪地遇到搜查,硬蹲半个时辰,**铜钱冻在皮肉上撕下,血珠子把雪地染出红点。

曲阳县的孙吴氏则带人把铜料熔铸成三寸棺材钉,混进出殡的纸钱筐。当伪军刺刀逼向棺木时,她扑上去捶打棺盖哭喊:“老总行好!我儿尸骨还没凉透啊!”——棺材里除三百斤铜钉,只有半袋喂牲口的麸皮。

整个民族求生的意志熔进铜浆,再密的铁网也拦不住这股奔涌的力量。

今天,在阜平县晋察冀边区纪念馆的玻璃柜里,仍保存着一副由一千零七十九枚历代铜钱熔铸而成的子弹模具。

灯光扫过,模具表面仿佛仍有“嘉庆”“道光”等年号在浮动。

模具旁,静静躺着晋察冀军区于1944年9月20日写给李盛兰的感谢信,信纸已泛黄,但那个艰难岁月中的军民鱼水情依然清晰可辨。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作者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