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m.toutiao.com/is/b-367wuw2ik/当面子成了命:清末王维勤案的血雨与余响
有人觉得,清朝那口棺材钉子,不是钉在辛亥年那阵枪响里,也不是溥仪退位那场仪式上。反倒是1904年一个晴天,老北京菜市口,万人围观,一个举人被千刀万剐,脸对着人群,那一刻,什么天命皇恩、万世荣光,都碎了。
说的是王维勤,一乡里号人物,读过书,做过官,表面体面风光。偏偏就这么个举人,最后搞砸了自己的人生——世人记住他的,不是功名,而是被活活割死时的那副表情。那双眼,没有认命,没有忏悔,只有愤恨和不堪:他从没想过,自己精心端着的体面,会被几个乡下农夫搅成一锅烂泥。这场事,说来拧巴,到现在都像个没完的戏文。
往后倒点儿时间。光绪二十七年,三月天,直隶永平府的周各庄。你要不是当地人,根本念不出来这地名。照理说,这村平静得吓人,河沟边头水正肥,牛哞鸡叫。当年春水上来猛,把李家人猪圈冲塌了,几头猪咕哝哝笑着奔进了王维勤家的地,几下子翻腾,把新种的庄稼拱了个底朝天。
猪闯地,这种事在乡里很常见。要搁我们家那边,顶多赔几个钱,大家一起喝杯闷酒完事儿。可偏偏这回遇上的,是王维勤。他是举人,还是城里头那个有“头面”的王团练,说话比官府还顶用。那天他正坐在村口抽旱烟,听说有猪闯祸,脸当场拉了下来。
猪没得好下场,被人拉走。李家的壮小伙也没跑了,被褥绳捆在大柳树下,“啪嗒啪嗒”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李家新媳妇小李马氏,头上还插着花钗,刚过门一年多,见这一幕心里又怕又气。嫂子也上去求情,没想到王维勤倒好,看女孩长得顺眼,当众调戏了两句。
古时候的女人讲脸皮,嫂子挨了羞辱,含泪跳井——命大,水浅,死没死成,被家里偷偷藏起来避灾。王维勤这下更气了:一个读书人,还是举人,在乡下丢这么大脸,他的面子,被农妇当众甩一巴掌。那会儿的“面子”,比命还金贵。
王维勤想明白了,他不能忍。他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张脸找回来。过了几天,他召集团练,那帮人里不少带枪,个个打惯了混仗。几十个人冲进李家,三声枪响,把火烧得满院乱蹿。李家老两口没跑掉,被砍得血流满地。屋子烧塌了,水井被劈断,大人孩子四散出逃。邻村没人敢吭声,团练手里枪刀,绅士背后抱团,就连县衙门也得卖点情面。
三天不到,周各庄就像落了一场血色风暴,李家、亲眷、家丁十几个,死的死、逃的逃。青壮全散了,剩下一个,小李马氏,披着孝,拄着棍杖,沿着田埂一路走,她什么都失去了,唯独剩下了命。
有人说,苦难的人就是硬气。她一个农家女人,不识几个字,家没了亲人没了,还是把冤状绑在裤带上,踏着血泡从直隶走到北京。从永平府投状,到保定去打官司,再拉着自己的影子一路挤进京城,饿着肚子,磕头跪庙,求人帮忙写状子。她口里反复背那点血泪账,任谁听了都直咬牙。

第一次去告状,案子扔进衙门井里,石沉大海。第二回,跑到保定提督署,得到一句“归地方管”,踢回老家。第三回才最狠,她不信邪,去了北京都察院,跪在衙门口三天三夜,连路人都忍不住放下纸钱。她苦着脸,别人帮她抄“冤”字,庙里的和尚教她一笔一划画血泪。终于,事情闹大了。
本来,这事王维勤仗着人脉,可以一手遮天。可偏偏那年,清政府刚被八国联军折腾得灰头土脸,满朝文武要整顿地方,王维勤没看懂风向,还想送银票收买官司。这回,朝里的风头冲他来了。都察院点验,全案调到大理寺。
大理寺一查,果然水深。王维勤麾下团练号称义勇,实际上招兵买马、买洋枪,还有人说是英商偷偷卖枪给他的。再加上周各庄血案,性质就从“乡纠”变成了“逆案”——朝廷要杀鸡儆猴,他一头撞了上来。
一到1904年春,刑部判决下来,写得四平八稳,但最后一句,“着处以极刑,凌迟正法”——这五个字,就是王维勤的死局。
北京菜市口再挂“凌迟”的牌子,城里外里挤满人。那天,天气怪好,北风挺硬,天边有些浮尘。王维勤披枷带锁,被押上刑场,万千双眼看着他——有人好奇,有人等着看报应,也有人只是想瞧见“官爷落难”。
杀人是慢刀子,技术活,一个行刑官推着他下跪,刀子一层一层割肉,先筋后骨,慢着折磨。没几个人敢瞪着那个脸看,事后还有洋人拍了照片,后来总拿去说“清末最恐怖的刑场”。你说血腥吗?肯定血腥。但更多的人记住的,是那一脸的羞羞愤愤,不服不忏悔。
有人还说,王维勤不是个纯坏人——少年时候也算读书种子,能写会算,做过官,混得出头。可惜,他这一辈子,翻来覆去就是个“体面”二字把自己搭进去。农家猪圈,不值几个钱,可他丢不起这脸。一个农妇敢把他的面子撕下来,他就要拿命来换这个“理”。
团练扯刀,屠村灭门——怎么都不是为了正道,只为了让乡下人记住:我这个举人,是你们头上天。你敢碰我的脸皮,就没有命。
小李马氏辗转三年,告到天上,他本有机会认个错,或者自个儿逃生。可王维勤不服输,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示弱」。一步步,把活路堵死。
行刑那天,没人替他说话。他的脸,终于变成街头的警示牌:你可以拼面子,但命丢了,什么都没了。
菜市口热闹,他死后,团练散伙,青苗会清查,抚宁县的乡民第一次发现,“天”也会塌,“举人”也会还命。“绅士”二字,从此光环淡了点。只有寒风里那个蹲井哭过、夜路走破脚的女人,终于不用再低头。
再过五年,最后一位皇帝也下去了,这场剐刑像划开了一道缝儿,露出了旧世界埋的烂账。王维勤那张脸,最后,倒在了万众注视下。遮丑的面子没了,王朝的命也快到头。
还是那句话,面子这东西,有时候真比命还贵。但回过头看,值得吗?人都没了,要脸又有啥好处。只是历史偏偏绕不开心结,总爱在一张脸上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