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赢了拿破仑,却输给了蚊子。

1498年,葡萄牙人达·伽马(Vasco da Gama)绕过好望角,
打通了从欧洲到印度的海上通道。
那一刻,世界的边界被重新划开——
欧洲人以为下一个要被征服的,就是非洲。

达伽马航线

可四百年过去,美洲成了殖民地的拼图,
而非洲——依旧是地图上的大片空白。

他们早就看见非洲,却不敢走进去。
不是没船、没炮、没野心,
而是这片大陆从来不缺守卫:
太阳太毒、河太深、蚊子太狠。

🌊 海岸的影子(15—17世纪)

十五世纪,葡萄牙和西班牙进行着疯狂的海上大冒险。
航海王子恩里克(Infante D. Henrique)出资,让探险船沿非洲西岸摸索,
寻找通往香料群岛的道路。

1482年,他们在几内亚湾修建了埃尔米纳堡(Elmina Castle)——
这是非洲第一座欧洲堡垒。

埃尔米纳堡

表面上是贸易站,实际上也确实是贸易口岸,只是商品包括:
黄金、象牙、棕榈油、锡、橡胶、可可,还有黑奴,

货物从这里被一船船运往大西洋彼岸。
在戈雷岛的“奴隶之门”,
无数人离开了非洲——也离开了他们的名字。

这些堡垒,是全球化最早的伤口。
欧洲人发现,他们不需要占领非洲,
只要守着海岸,就能让财富自己流出来。

⚖️ 黄金、白银与黑奴的世纪(17—18世纪)

到了十八世纪,这个“海岸经济”变成了全球资本主义的发动机。
三角贸易——成了世界最冷酷的商业模式。

  • 欧洲船只载着布匹、酒精、火枪驶向非洲;

  • 换来奴隶,送往美洲种甘蔗、种棉花;

  • 再把糖与银运回欧洲,换成利润。

据估计,超过1200万人被运出非洲,
还有数百万人死在海上。

达运送黑奴的船只

1769年英国拍卖奴隶的广告(新到货的39个男人,15个小男孩,24个女人,16个小女孩)

而欧洲靠这条航线,积累了最早的资本。
非洲的财富,被打包装箱,成了工业革命的燃料。
非洲沿岸港口非常繁荣、而神秘的非洲内陆一直保持静默——
欧洲人赚得太容易,以至于根本没理由往内陆走。

⚔️ 炮火与港口(17—18世纪)

1652年,荷兰人在好望角建立了开普殖民地(Cape Colony)
本来只是航路上的补给点。

今天南非的首都(之一)开普敦,就是Cape Town,Cape的意思是海角,就是从好望角这个名字来的。

结果,补给站变成了据点。
据点变成了殖民地。

英荷之间爆发的三次战争,让这块角落反复易手。
被赶走的荷兰移民——布尔人(Boers)——
拖家带口,向内陆迁徙,建立起自己的共和国。

与此同时,西非的塞内加尔、加纳、贝宁湾,
成了欧洲炮舰的试炼场。
1756—1763年的七年战争(Seven Years’ War
法英两国不仅在欧洲交战,也在非洲港口互轰。

尽管非洲内陆还很神秘,但非洲是必争之地,

因为要想去到远东获取香料、茶叶、瓷器,

必须在非洲沿岸休整,否则无法到达。

🦟 蚊子才是反殖民军(18世纪末—19世纪初)

欧洲人征服了海洋,征服了非洲海岸,

却一直没有征服非洲内陆,

非洲真正的守卫者,不是军队,而是蚊子。

疟疾、黄热病、昏睡病……

19世纪瓜分非洲(上):被蚊子守护的大陆
这些病足以让任何远征军团灰飞烟灭。

十九世纪初,英国驻西非的士兵平均寿命不到一年。
他们把这里称为“白人坟墓(White Man’s Grave)。”

那时没有抗生素,没有驱蚊剂,
也没人知道蚊子才是元凶。

1820年,法国化学家佩勒蒂埃和卡文图
从南美秘鲁的金鸡纳树(Cinchona)的树皮中提取出奎宁(Quinine)——
一匙白色粉末,能暂时压制疟疾。

秘鲁国徽右上角的树就是秘鲁国树金鸡纳树

可早期奎宁贵得离谱,只有贵族和军官用得起。
要到1850年代,随着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斯里兰卡和爪哇建立种植园,
开始大规模的种植之后,奎宁才真正普及——
帝国终于拥有了“活着征服”的条件。

⚙️ 蒸汽的轰鸣与帝国的胃口(19世纪上半叶)

1807年,美国人富尔顿造出了第一艘蒸汽船“克莱蒙号”,
但那时候的蒸汽船又慢又脆弱。
非洲的河流太浅、太急,它根本进不去。

直到1830年代,英国改进了铁质船体和锅炉设计,
小型蒸汽船可以分段运输、组装后航行于尼日尔河、刚果河。

蒸汽船

技术的大门被打开。

十九世纪中期,伦敦的工厂在轰鸣,
织机吞吐棉花、蒸汽机喷吐煤烟。
工业胃口开始暴涨:
铜、橡胶、铁、棉花——
都要从远方“喂”回来。

🌍 苏伊士运河与战略转折(1869年)

1869年,法国人莱赛普斯(Ferdinand de Lesseps)建成苏伊士运河
从此,伦敦到孟买的航程缩短了一半。

1869年开通的苏伊士运河图,及AI根据该图还原的彩图

但这条“捷径”,却让非洲变得更重要。
谁控制苏伊士,就能掐住世界的咽喉。

英国为了保住通往印度的生命线,
不得不掌控非洲东北角:埃及、苏丹、红海、亚丁湾。

 “欧洲终于不用绕过非洲,却更离不开非洲。”

于是,非洲从“绕不过”变成了“守不住”。
港口、补给站、河口、航道,
一块块都成了列强的“资产”。

🧭 尾声:探险家和传教士就像开图的小兵(1850—1870年代)

当科学、技术、医学、资本都准备就绪,
非洲的命运开始转向。

1850年代起,传教士变成探险家,
探险家变成帝国的测绘员。

利文斯顿:发现了维多利亚瀑布,

利文斯顿被狮子袭击,同伴开枪拯救了他

利文斯顿的探险路线

斯坦利:带着《纽约先驱报》的旗帜进入刚果丛林。

AI着色斯坦利的探险团

斯坦利的探险路线图

他们脚下的每一条河,
都可能变成未来的国界。

探险家,多么浪漫飘逸狂野的名字,

中国人也很熟悉,那些出现在外东北、大西北的外国人都叫探险家,

那些在敦煌从王道士手中买走一车一车经书的也叫探险家。

非洲,这片被蚊子守护了四百年的大陆,
终于被蒸汽、奎宁与贪婪唤醒。

从此,非洲的边界,
开始在欧洲的地图桌上被圆规划开。

画的人没到过现场,
可他们决定了一个大陆的命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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