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川到昆明
从东川府到云南城总督署昆明,也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地方,距离是420多里,我从昭通雇的两名苦力仅和我一同走到东川,但现在他们受雇于老王(他是我第一个苦力),最远走到云南昆明,条件是每人得到2.25两银子(6先令9便士),先付一两,余下的到达目的地后再付,时间是7天。他们请教徒老王把二两银子汇寄给他们在昭通的双亲,老王应允从我这里取了钱寄出去。没有任何文字的契约,当然三个人谁也不认识字。两个人甚至没有看老王为他们取的钱,他们对我们绝对放心。
从东川到昆明的路上,我骑了一头骒子,省了不小脚力,同时也使我在当地人心目中显得是千大人物。我要把骒子带到昆明卖掉。这头牲口骨骼粗壮,不好调教,但绝对机敏,我准备把它连同鞍子,辔头卖24两银子。这头骡子和中国其他骡子一样,前腿上有两只眼,据说在晚上能看见路。每个中国人都知道,给予骡子非凡能力的不要骡子自己。
我们在7日下午早早就沿着山谷往上走。在可俯视东川装饰奇特的佛塔下,我们遇见两个犯人,他们的脖子上戴着枷锁,系在一起,要被押到城里去,他们很痛苦,因为手腕戴着镣铐,锁得很紧,不能活动。我们遇见的人是在路边抢劫时当场被捕的。当然要立既对他们施以惩罚。如果自己承认有罪,可逃避刑汛,要不就受刑之后再承认“自责使他们不再痛苦”,如果他们没有先“死在监狱里”,他们将被判死刑,并立即将他们装入笼中带到刑场斩首。
我们在一个较大的客栈前停下来过夜,但过得一点儿也不舒服。早上,苦力们懒在床上,很晚才起来。我叫他们时,他们打开门,指着路,清楚地表示下雪了,路上太滑无法行走。我吃惊地发现整个村子都是很深的积雪,并且还在下,显然已经下了一整夜了。路非常滑,我的骡子虽然不好驯服,却走得脚步平稳,我们继续上路,经过一口巨大的棺材——由十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以免惊扰死者的安眠——送葬的人走在前面,其中两个抬着纸做的轿子,将要烧掉;送到另一个世界,使死者的灵魂在那里成为达官贵人。一整天,我们都在山里一条河床上行走,四周全是山,过了距东川90里的车基,又走了30里,来到了一家寒酸的茅屋客栈,在那里休息过夜,逃离了冰冷和大雪的天气,我们很是高兴。

一个驼背人负责接待,唯一的卧室有一半露天,但正房还算完整,看来以前这儿还是不错的。这个屋子里供着祖宗牌位的龛,还挂了一张许多神的纸,其中位置最显荐的是财神。但财神对在这个贫穷的小屋中供奉他的人漠不关心。挨着卧室的是厩棚,骡子就在那里过夜。它整夜晃脖子上的铃铛,表示不满。有个可怜的人由于眼睛发炎几乎双目失明,他在已无多少火苗的火塘边冷得发抖,火塘是靠近门口的地上挖的呈四方形的坑。他吃了一小盘谷糠和别人吃剩下的饭。那个晚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在围墙下露宿,或是客找的人让他在隔壁屋子和我的骡子一起暂住。我的苦力和我只好在一间屋子里睡。他们仍吃得很小,每天只吃两顿,玉米和蔬菜都缺,他们只吃很小的米饭,没有茶,两天吃一次猪肉,量很小。食物很昂贵,尽管他们挑的竹李不重,且拿双倍的钱,但他们仍然节俭度日。真是令人钦佩呀!我在世界各地观光,从未遇到这么温厚的同伴。陪伴我的老王身体强壮,认真,坚定但又态度谦恭。他很健谈,可是有点口吃,我觉得很有意思。他在中国西南有丰富的旅行经验。他似乎很喜欢这趟旅行,从不想家,当然我从未问过他,离家这么久,他是否思念新婚妻子。
9日,我骑着骡子上了山,山上荒凉无比。当我正观瞧在上空盘旋的老鹰时,苦力们指着一条大狼紧张地大叫起来,这狼从我们面前的路上悠闲地穿过,走上悬崖,嘴里叼着一块肉,是从头天晚上死去的一个可怜人身上撕扯下来的。虽然云南省有许多狼,但这是我在旅行中见到的唯一一条。去年,距昭通不到20里的地方,教会驻地的厨师唯一的一个四岁女孩在屋门口玩的时候,大白天在她母亲的眼前被狼吃掉了。
今天,我又在山上见到驼背的侏儒孤独地向东川走去,后来我又见到其他侏儒,这是此地遗留的一种繁荣象征,因为在荒年,高度残废的孩子出生后是无法活下的。
女人要尊崇三从四德
我们在雷头堡停下过夜。第二天,从荒凉的高地慢慢走下来,风一路吹着我们的面庞。我们走到一个有着绿树,庄稼和肥沃土地的乡村,把光禿禿的红色山峦甩在身后,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这里有清泉在铺满鹅卵石的河床中欢流,河岸呈梯形。在绿树掩映中的一个小村子里,房子布置得很舒适,多姿多彩的罂粟花在绽放,一直伸展到街上,我们在一个茶馆前的凉棚下休息。清凉的山泉从我们脚边流过。店小二用干净的杯子泡上好茶端到我们面前,还摆了一盘像甘蔗样子的杏仁糖,糖里面放了花生。茶馆里座无虚席。茶客中有一人蜷缩着躺在席子上,用胳膊肘当枕头,正在熟睡。鸦片烟枪放在他旁边,烟灯还在燃着。一个好看的小姑娘从旁边的小屋走出来见我。我叫她过来,给了她一些糖果🍬。我想把糖放在她嘴里,但她不让,跑进屋了。我随着她的身影往里瞧,看见她父亲把糖拿走,给了她那胖胖的小弟弟。看起来小男孩是这个镇上养得最好的。但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父亲的分配,看见小女孩享受着有生以来最好吃的东西。在中国,重男轻女,女孩从小就被教育要尊崇三从四德,要忍辱负重,她们将来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然页,中国的妇女的状况比其他异教徒国家要好很多,中国实行一夫一妻制,不允许一夫多妻,只有三个阶层的人才可以纳妾: 富人,官员,那些生不出儿子,但可以养得起妾的人。
在一个“文明、有序的”王国,中国妇女的状况几乎是人们所希望的那样令人满意,如果不是这样的看法,在阅读许多在华传教士所写的经历时,就无法理解他们的话。中国妇女的命运肯定不是西方女性所羡慕的那种。她们也享受不到西方女性的幸福,但她们却能自得其乐。“幸福并不总是与绝对的快乐相伴,而在于对它的理解”。这里的人看见陌生人没有过份的好奇心。云南人似乎被吓坏了,宪全缺乏其他地方中国人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傲慢自大。他们经历了叛乱和内战的恐怖,看到了战争,杀戮,瞬间的死亡,也承受了刀枪,灾害,破坏和穷困带给他们的苦难。他们顺从,没有勇气,但他们的友善态度让人喜欢。他们的谦恭有礼和和蔼可亲总是使旅行者感到欣慰。吃饭的时候,他们坚持让你到他们那桌和他们一起用餐。
我们继续赶路,很少见到苦力,既使遇见,大部分也是空手而行。但有从昆明过来的骡子,马,脊上驮着茶叶和战友块像大理石一样洁白的盐巴。路边到处都有简陋的涼棚,里面有圆白菜和野菜,一块木板架在两块砖头上就行临时的凳子,你可以坐在上面吃那些难咽的饭。